夏时珩道:“那些零件的价值可远远不止这些。”
“那零件我没卖掉!一分钱没捞着,还差点折在黑市,这损失谁赔我?还有我这酒馆,被轰得破破烂烂,维修费不要钱?”
许榕说着指了指满地狼藉的桌椅和弹孔密布的墙壁。
深蓝色的发梢因为动作晃了晃,倒冲淡了几分戾气。
夏时珩的目光在那撮软发上顿了半秒,才慢悠悠道:“你说的也没错,那要不然这样,你把零件还给我,然后我来维修战舰,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把所有的费用折现给你。你觉得呢?”
不管怎么样,夏时珩也不希望这么生机勃勃的人永远被埋没在这片泥泞里。
他希望给这个少年一个机会,也算是圆了这段奇妙的缘分。
这已经是短短一天内,夏时珩第二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这本身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惊讶。
却没想到许榕一口回绝,“算了吧,我的监护人曾经说过,外面的坏人多。我这样可爱的小孩最危险了。”
“你觉得我是坏人?”
许榕摇头,“你当然不是,但别人就不一定了。我怕被骗,而且不打算离开这里。”
见许榕如此,夏时珩也不多费口舌。
这本就是随口一提。
“那我会让人回到这里把星币给你。”
白来的钱不要是傻子,而且那些零件现在对许榕已经毫无用处,所以他一口同意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
“榕榕,我们真的要走吗?”
“谢女士是帝都星的人,我得去看看。而且维萨,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欢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顺着夏时珩说,靠他离开这里?”
“维萨,他是一个麻烦。谢女士说过帝都星势力错综复杂,夏时珩那么强,仇家的势力也那么大,那他本身也一定不是和简单的人物,我不能通过他进去帝都星,这样的话我就会被迫和他绑定在一起。就算我们两个都没有这个意思,在外人看来也是这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卷入这些无穷无尽的麻烦里。”
维萨安静了一会儿,“你和谢女士其实很像。”
许榕不置可否,“或许吧。但我可没有她那样的极致浪漫主义和英雄情怀。”
夏时珩第二天早上很早就起来,拿着工具在修理战舰上配置的小型控制板。
他正聚精会神地拆卸电路,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控制板。
在注意到来者是谁的时候,夏时珩收回了下意识想要攻击的手。
“怎么了?”
许榕却没有回答,眼睛似醒非醒的,手指在控制板上灵活地穿梭。大概过了十分钟,许榕把控制板往夏时珩手里一塞,又半梦半醒地飘回了楼上。
夏时珩:“……他经常这样?”
维萨见怪不怪,“他这是还没有睡醒,迷糊着呢。等他醒了你再问他,他保准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这种时候我只需要立刻把他弄清醒,他就正常了。可能他觉得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吧,所以时不时就会这样。没吓到你吧。”
吓到倒是不至于。只是许榕在夏时珩面前一直是个古灵精怪,半点不吃亏的形象,如今乍一见许榕的迷糊,夏时珩心里陡然有一块柔软。
这个年纪如果在那几个主星,正是人嫌狗憎的时候。但这个少年却已经要独自在这种地方谋生了。
许榕醒后不出意外地对早上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夏时珩也没有刻意去提醒。
维萨已经把所有的零件重新搬回了一楼,任由夏时珩去摆弄。
夏时珩也整日早出晚归。
许榕知道,他这是在修理战舰,并找到充足的能离开这里的能源。
夏时珩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回新鲜的肉。是星兽的。
这里会成为无人区,不仅仅是因为人足够少,也因为这里时不时会有零星的星兽出没。
但星兽的数量很少,也不知道夏时珩是怎么做到每天都搞到星兽肉的。总不能是每天都特地去打猎吧。
“我们一般不把这个叫打猎,而是叫找死。”
许榕对维萨的想法嗤之以鼻。
“虽然我刚领回来的营养液比以前的更难喝了,但好歹饿不死。他是一个军校生,我就不信他娇气成这样。而且再小型的星兽也是有危险性的,他们的课本不会没教过他这个。只有以打猎为生的猎人才会这样做。”
维萨点出本质,“我发现你对那位先生有很严重的偏见。”
维萨又道:“哦对了,我们是不是压根没问那位先生的名字?天哪!这也太不礼貌了。”
许榕暗暗想道:就算我想问,那个人也不一定想说啊。
许榕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儿。
本就是萍水之缘,何必相识。
今天夏时珩回来的很早,照例拖回来一只小型星兽。
维萨接过去处理,兢兢业业开始做今日的晚餐。
许榕穿得鼓鼓囊囊,躲在屋里看书。
夏时珩在门口抖了抖衣服,把白霜从身上拂去,才走进来,“外面非常冷。这里每年的寒流都是这样吗?”
维萨穿着可爱的粉色围裙,回答道:“当然不是,今年比往年相比都更冷。往年我都没有开暖气。”它大声道,“榕榕,你要吃辣吗?”
夏时珩略微挑眉。
绒绒?还是容容?
那边传来许榕疲倦的声音,“要辣,巨辣!”
等维萨做好饭,夏时珩去叫许榕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头歪在抱枕上,睡了过去。
夏时珩静悄悄地又走了出去。
“需要把他叫起来吃饭吗?”
夏时珩摇头,“让他睡吧。这几天他都在忙什么?怎么那么累?”
维萨一板一眼地回答,“没什么,只是看看书罢了。外面太冷了,我们根本没办法出去。还好能源暂时还够撑一阵子的。能用完了,我们就必须出去找事情做了。”
夏时珩的精神力已经完全觉醒,有精神力护体,他在外面的感受会比许榕他们好上很多。
夏时珩又道:“我在走之前可以为你们留一点能源。”
“这怎么行?那也太麻烦您了!”维萨只是顺口礼貌一说,很快就嘴快地答应下来,“有了这些能源,这个冬天我们就不用出去挨冻了。这也太棒了!先生,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然后夏时珩又拿出来几本关于机械方面的书,“这些都是典藏版,把它们给正确的人才更有意义。”
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夏时珩已经相信许榕具有很强的机械基础和天赋。同时,他也对许榕口中的那个去世的抚养人更加感兴趣。
最后是夏时珩独自一人处理了这些食物。
然后又把许榕抱回他的床上,盖好被子。
许榕醒来的时候,酒馆只剩下维萨一个。
维萨平静道:“榕榕,那位先生已经走了。他还留下了充足的能源。还有这些书。”
许榕扫过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从窗外只看到一片苍茫。
他坐回沙发,重新打开了那本他没有看完的书。
或许他是时候开始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第5章
“今天要出门吗?可是外面很冷嗳。”
“今天去聚集地。”
许榕一层层套上厚重的衣服,一举一动都带着凝滞感。他略微活动了一下关节,适应一二,就推门而出。
所谓聚集地就是人类生活的聚集地。不止有人类的居所,还是货物交易的中心。不同于聚焦灰色生意的黑市,这里居住的大多是普通居民。
许榕在寒风里跋涉三个多小时,眼前才逐渐出现人烟。
许榕一边往前走,一边目的性地在建筑上仔细扫过。
还没找到目标,几个虎头虎脑的人先围了上来,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齐齐朝许榕攻来。
是抢劫的!
许榕很快就在脑海中判断出几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