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朝吃完点心后,便带着宜苏在云隐秘教闲逛。
他一个外来的客人,双手背在身后,大腿一迈,理所当然得像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般。
他是谢春朝这件事情,在他吃饭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门派了,不少人攀爬在墙壁上,偷偷地看着他。
柳树垂落下,随风而起。
谢春朝恰好微微抬起头感受着春风和细柳,风带着绿色的枝叶从他的脸前面拂过,人亦如此生机勃勃而又姹紫嫣红的暖春。
就在观者陷入了一种沉迷的情绪中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如同鬼般凉凉的声音:“你们忘记他是怎么把我们打得摔倒在地上了?”
清醒一点。
众人随即忙碌地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天空,或者蹲下去拔草。
“那就是谢春朝?”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对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仍旧一心一意欣赏这个外表过于出众的年轻人。
“怎么看,怎么都是谢春朝。”不管是他随身背着的黑伞,还是那条绑低位的辫子,或者是那张脸,结合起来,就是谢春朝。
“比我听说的还好看。”他们中的部分人年纪尚小,自然会关注在修仙界出现的年轻修士,江云初、玄镜理和陆千山虽然厉害,但是背后都有大门派培养和背书,虽然天才,但是在大部分同龄人看来,不过是资质雄厚的大门派培养出来的,超乎预期的继承人。但是谢春朝,那就可不一样了。
是天才,但是深不可测。
是掌门,但是门派陨落。
是游侠,但是品行不端。
总的来说,越复杂,越正邪模糊,在更糟糕的废墟里开出的美艳的花,就会让年轻的一代更加向往和佩服。
“说是这样说。”后面的人和爬墙的人聊起来,“但是谁不想有大门派作为背书呢?有更厉害的长辈做指导,关键时刻有丹药助力,而且不需要担心外界的风风雨雨。如果谢春朝在一个稍微像样的门派里长大,说不定早就神化破境了。”
话到此,有一个醇厚好听的声音反问道:“你又怎知,他没有神化破境呢?”
一墙之隔,谢春朝无视众多人的探究视线,大长腿一迈一踢,悠然自得地散步。
“小龙。”他小声和肩膀上的龙聊天,“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到达神化期的?”
“十六。”宜苏猜。
谢春朝咋舌,这条龙,真是有点东西。
宜苏并不是根据谢春朝的天分猜的,而是根据他和他师父之间的情分猜的。
他要在师父的面前证明自己。
从他和章柳肃的口中可得,所有人都知道薛晨渊的死期。
按照谢春朝的性格,就算把他的整个人毁掉作为代价,他也会在薛晨渊的面前,证明他所向披靡。有这样的想法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恐怖的是,谢春朝敢这样想,是因为他一定做得到。
没有什么比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跃至神化期,更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的了。
薛晨渊一定是在活着的时候,就看到了谢春朝身上的潜力化为了实际。
谢春朝感慨宜苏的聪慧,随后蹲在地面上,拔了一根草,故意去挑逗他。
而要有所成就,这个人必定会丧失许多原本属于他那个年纪的人的玩乐。
谢春朝说自己会偷懒,但若是实际达到了这样的成就,他的勤奋绝对压过了所谓偷懒的时间。
如此一来,他的心性止步不前,不是什么怪事。
宜苏猜得十分准确。
当谢春朝在十六岁跃至神化期,拿着剑,迎着背后的夕阳,来到坐在台阶上的薛晨渊面前的时候,那个身形枯槁,命不久矣,曾经以铁血无情的战斗手段而闻名的人,就这样,看着充满希望的谢春朝,不忍而又自豪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每当意识到时间的珍贵。
那就是时间难以挽留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章柳肃似乎是把自己调理好了,从房间里走出来,陪谢春朝吃晚饭。
谢春朝吃了一桌子的点心,晚饭时间又离得近,终于可以慢慢地吃饭了。
宜苏看到他咬筷子的动作,皱眉,随后和他说:“吃不下,别吃了。”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章柳肃。
“吃饱了,就罢了。”章柳肃反而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害怕他按照之前的吃法,会吃坏肚子。
谢春朝背靠椅子,摸着自己的肚子。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去。
谢春朝真是佩服他,每天蹦来蹦去的。
宜苏落到他的大腿上,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肚子。
“是不是圆滚滚的?”谢春朝看到他的动作,觉得好笑。
宜苏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圆滚滚的。
“你还没有和我说,是怎么和小龙兄在一起的?”章柳肃笑着问。
他就像是家长,担心孩子和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
不三不四的龙:“……”
“我对外,一直都说小龙是我炼出来的。”谢春朝这样说,就是想要试探章柳肃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尽管他觉得,答案应该很简单就能想到。
章柳肃伸出手,倒了一杯绿茶,递给他。
“你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和倾向。”谢春朝若是想要炼制傀儡之类的东西,早就做了,而且章柳肃知道的,谢春朝修行的全部精力,都是用在增加攻击力上。
谢春朝拿出手帕,擦了一下嘴巴,眼睛往下一看。
宜苏坐在他的大腿上,对于章柳肃的质疑毫不在意。
“好吧,这是我的雇主。”谢春朝以此总结两人的关系。
“我为主?”宜苏挑眉。
“两回事。”谢春朝反驳他。
“哼。”
“就是这么一回事。”谢春朝姑且这样说,“我和小龙结伴,一起做点事情。”
章柳肃一只手抬起,以握成拳头的手抵住下巴,看着宜苏,露出思考的表情。
“章叔叔不必担心我。”谢春朝平常嘻嘻哈哈,看起来似乎颇不靠谱,但是他聪明又有主见,其他人根本就不能左右他的心意。
“好吧。”章柳肃姑且应了一声,“你这段时间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春朝笑了笑。
当下,他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晚上谢春朝坐在章柳肃给他安排的房间里面,便开始把脸埋进被子里,自暴自弃地打滚,大叫:“啊啊啊啊啊,我想要钱,我想要苍玉!”
宜苏站在床的边缘,看着他撒泼的模样,不解地问道:“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对那个人说?”
“你是不是从来都记不住我以外的人的名字?”谢春朝发现他对许多人的称呼,都是那个人。
“章柳肃。”既然他问了,宜苏便字正腔圆地喊出自己记下的名字。
谢春朝马上把落在头上的被子扒开,坐了起来。
宜苏看着他。
“我怎么好意思,向那么多年没有见面的师父的好朋友,要钱要玉的!”谢春朝说完,含恨地咬住自己的袖子,然后又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
“你就好意思向我要了?”宜苏指出问题。
“你有没有搞错啊!”谢春朝怒拍床板,“如果不是你吃了我一袋子的苍玉,我会沦落到如今的模样吗?”
宜苏不是这个意思,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是,谢春朝对他就没有客气的顾虑。
“人还是得靠自己。”谢春朝坐在床上,凭空打了两圈,“看来只能在后面打探一点消息,看看哪里有苍玉,想办法攒一点了。”
“你的黄金还剩下很多吧。”宜苏觉得他不需要着急。
谢春朝看着他,问道:“你不是更喜欢吃苍玉吗?”
看到宜苏的所作所为,就会发现比起黄金,还是苍玉更对他的胃口。
宜苏看着他,想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精准,就直接问他了:“你是为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