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朝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没有移开视线。
“你在看什么?”宜苏飘浮在空中,已经准备好转身就撞到谢春朝的脸上了。
“我在想,真希望他不是什么坏人。”谢春朝虽然察觉到陆千山和章柳肃在联手规划着什么,但是他能判断,他们并不想谋害自己,而且并不是人品低劣之徒。只是,谢春朝明白,不是说一些人是好人,就不会算计,就不会为了利益而明争暗斗。
好人,也会通过牺牲别人通往高处。
而他,明显在他们的靶心左右。
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前面金铁交击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刺耳的尖锐声音听得人耳膜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属在寸寸碰撞、碎裂和吼叫,冷冽而又瘆人,叫人生出一股窒息的绝望感。
他们胆战心惊,始终保持着警惕,往上攀爬。
到达响声处的路程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远,而他们一队人因为长时间的惶惶不安,还未遇到危险,就已经有力竭的感觉了。
谢春朝在后面,默默吃着丹药,想要尽快把身体里的不稳定感觉给暂时压制住。
宜苏看了颇为无奈,他是自从上一次遇到睚誉后,才发现谢春朝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丹药来压制身体伤痛的情况。
“别吃了。”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眼神漠然,显然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的意思。
“我来帮你,把手给我。”宜苏朝他伸出小短手。
“算了。”谢春朝拒绝了他,“你的魂魄也不见得有多稳定,乖乖待着不要乱动,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我没有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宜苏皱眉。
谢春朝准备再去倒出几颗丹药的时候,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一股温和的灵气,从宜苏的身体里传到了谢春朝的手中,再进入他的身体。
谢春朝慢慢低下头,去看宜苏。
宜苏握紧他的手,将他扯向自己,强势而又理所当然地说:“你我之间,命运与共。”
谢春朝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稍稍一抿嘴,做出可怜的模样,告诉他:“我的师父告诉我,要是遇到了不要求你给予回报的人,那就要小心了。”
“我需要你回报我的。”宜苏觉得他误会了。
“但是,是不是有点不对等?”谢春朝在质疑此事。
宜苏感觉他身体里的灵气开始正常运行了,才把气息停到,但是仍旧抓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人真是贫瘠,对我来说,不过是随便给了你一点灵气罢了,根本不足挂齿。”
谢春朝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作为回报,教导龙大人一个道理吧。”
宜苏在听。
“我们人有句话,叫做财不外露。”谢春朝教训他,“你总是把自己拥有的财宝暴露在人前,并且不吝于送给别人,很容易招惹来坏人,特别是贪心的坏人。”
比如说,向他要走所有临渊黑铁,甚至还把他封印了的许云璃。
比如说,向他要金要银,还要走他心脏的自己。
明明宜苏只要把自己拥有的财宝都捂住,他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你是贪心的坏人吗?”宜苏问他。
“毫无疑问。”谢春朝认为自己声名远播,“又贪又坏。”
宜苏闻言,直视他的眼睛,用那张潦草的脸笑了。
他不知道是不能了解谢春朝的话,还是根本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里。
还是说,他甘之如饴。
谢春朝很想直接询问他的想法,但是又怕宜苏回答他后,他自己无法应对面前的状况。
拯救谢春朝那无法处置的情感,是危机。
攀登到山腰位置后,阻拦视线的斜坡落在身后,他们终于又能看到那一座露出平顶的金塔了。
它的周围围绕着结界,拒绝着外人的靠近。
“这里的结界太多了,我们受其影响,不知要攀爬到何时。”有弟子感到气馁,“明明如果我们能飞的话,一下子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温述林在一旁听了,看向站在左边的阿初。
阿初背着李乐回,和他对上视线。
“拿出彤弓给我。”温述林要求道。
阿初一只手扶住李乐回的身体,一手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迅速拿出一把红色的弓,用力递给温述林。
温述林拿到神木制成的红弓后,用自己的法力凝聚成一支白色的箭。他以灵气箭搭在彤弓上,正对金色大塔,虚空发出一箭。
白箭离开长弓,直飞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因为好奇,所以走到了他的身边。
“破结界。”温述林回答他的问题,“正如其他人所说,这里的结界太多了,大荒之地尽是陷阱和危险,如果我们能直接飞过去,定能省下许多麻烦。彤弓乃是当年后羿射日所用的长弓,蕴含极致的力量,我以彤弓发出白箭,不时,便可破掉空中结界。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且我不知道能破几层。”
这里所蕴藏的结界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继续前进,然后静候白箭的威力生效。”
说完,温述林把彤弓往旁边一递,想要让阿初收起来。站在他旁边的谢春朝一听说这是神器,便两眼冒光,眼疾手快,就要去接。
温述林皱眉,稍微抬起手,闪过了他的手。
“师叔,我在这。”阿初的一只手抬高,收回彤弓。
谢春朝遗憾地撇嘴,不满地说道:“我一个穷酸门派的掌门,没有见过神器,想要观摩一下也不可以吗?”
太虚清宗那么小气。
温述林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大概觉得,那神器若是到了谢春朝的手里,有可能就此拿不回来了。
“太清剑宗穷酸吗?”李乐回好奇地转过头,想要问清楚这件事情,为将来自己择选门派准备条件。
“门派大,但是没有人又没有东西。”谢春朝心酸地说。
宜苏斜视他,如果能在门派的宝库里冒出一大块临渊黑铁,还叫做没有东西的话,那么其他门派就不是穷酸两个字可以概括了。
“那小谢兄刚出门,一定辛苦了。”李乐回感慨道。
“还行。”谢春朝没有亏待过自己,“师父的佩剑意外值钱,我卖了以后,生活过得不错。”
话音落,他的侧边传来了重物倒塌的声音。
众人低下头一看。
是温述林摔倒了,而且他的脚步没有任何障碍物,真的就是平地摔下去。
“啧,这也叫大道期修仙者。”谢春朝表示不屑,扬长而去。
他们到了山腰的位置,便来到了平坦的道路,无需再费劲地往上攀爬。
随着他们脚步的加快,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越来越响亮。
“要来了。”阿初提醒后面的人注意。
“我下来。”李乐回看着阿初走在最前面,后知后觉,这个人是带头冲锋的,自己跟在他的身边,岂不是险象环生。
阿初把他放了下来,随后想了想,说道:“你修为太低,不要离开我左右。”
李乐回抓狂,这里修为低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他们小心谨慎地前进,不多会儿,就看到了令人头晕目眩的一幕。
大荒之地的所有一切都比他们平常接触得要大上两三倍,石头如此、树木如此,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人为干预,野蛮生长,多到密集,尤其是树木和树干挨近在一起,树叶密密麻麻,人若进去,寸步难行。
这也是他们除了沿着唯一出现的道路,没有其他前进的原因。
现在,出现在这唯一的通道前面的是,倒悬的刀光剑林。
万千巨大的冰冷玄铁就像是垂落的藤蔓,不知从何何挂上,反正全部挂在了空中,泛着寒意森森的金属刀剑之光映着太阳,不停地转动着,刺眼的光芒照在众人的眼睛上,让他们皱眉,不由得抬手挡住这些仿佛要刺破他们眼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