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里做什么?”宜苏匪夷所思,声调往上升。
谢春朝岿然不动地保持抬头看着大门的姿势。
“这里分明是,太虚清宗!”宜苏不会认错这个地方的,这一片连续的山峰,高不可攀的修仙之地,充沛而又纯净的灵气,千年不变,玲珑布局。
这里,才是太虚清宗。
“小龙兄。”李乐回淡定多了,他指着牌匾,提醒宜苏,“这上面写的字,就是太清剑宗。”
第115章 噙口钱
此地北靠群山,水有去脉,乃是经典的藏风聚气之地,连绵不断的山群,虽然地势拔高,但是群山却和水势形成山环水抱的宝地布局。云海在上翻滚如潮,开阔的地界,以中央山峰为核心,殿宇楼阁依地势而建,主殿恢弘大气,建筑物如同群山一样连绵。
山不动,水不倒。
玲珑布局,可千年不被迁移。
这是放眼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大门派。
而且选址之人必定慧黠过人,才能在苍茫大地中,精确地选择了这一片地方,建立修仙之址。
当两人一龙靠近,群山围绕的结界立刻泛出一股蓝光,提醒来人,不可再靠近。
这是护山大结界,它强势笼罩在建筑物的范围,不容许外人进去,不允许他人破坏。
但是不管如何从外部保护,都无法阻碍内里的陈旧,里面的宫殿早无人维修,灰尘覆盖在瓦片上,落叶散于一地。
宗门里面鸦雀无声,初来乍到者大概怎么样都猜测不出原因,这样大的门派,为何人去楼空,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不断腐败的枯叶。
谢春朝站在仿佛天上楼阁的门口,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牌匾。
太清剑宗的名字仍在。
如同他从前每一次抬头望。
视线若是往高处拉,于云端往下望,便能将此处的人,连同这一片风景,变成广袤大地画面中的一角。
“护山大结界还在。”谢春朝触景生情,但是很快地,就把情绪抛之脑后,发现自己在离家之前布置的结界仍在生效,没有人成功入侵,“如果太虚清宗的人真的来了,只能在后山了。”
因为太清剑宗太大了,他当时决定离开,只能把结界都限制在建筑物群上。章柳肃之所以可以进入,是因为谢春朝不能保证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来,所以将进入太清剑宗的令牌交给了他。
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再回来,也该有人为他的师父除草上香。
护山大结界未破,太清剑宗正殿无碍,这样一来,聚于太清山的修仙者们,只能在门派的正后方,靠近悬崖峭壁的后山上。
谢春朝清楚太清剑宗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他思考如何利用熟知地理的优势,前去伏击入侵者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手按在他的脸上。
谢春朝转过头,疑惑不解地看了过去。
“谢春朝,这里是太虚清宗。”宜苏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他认知里的事实。
“这里不是太虚清宗。”谢春朝继续转过脑袋,看着牌匾上的字,铿锵有力地强调道,“这里是太清剑宗。”
这里是他的门派,就是太清剑宗,在他的心中,不是太虚清宗。
这一瞬间,宜苏突然就把谢春朝和太虚清宗的恩怨,以及薛晨渊的故事都连接起来了。
就在宜苏还想要说话的时候,一阵风从群山的位置吹了过来。
那是独属于白幻之境邪灵的味道,数量庞大,气息杂乱,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宜苏即刻选择放弃和他探讨两人的理解迥然不同的问题,想要先解决当前的危机。
无须他的提醒,谢春朝的手已经准备去接黑伞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喊出他的名字:“谢春朝。”
“嗯?”因为那道声音过于熟悉,谢春朝下意识就应了。
一阵强劲的风扑面而来。
事情的发生就只有一秒,在场的人和龙甚至不清楚这里什么时候还有其他妖魔鬼怪的存在。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大手从虚空中出现,直接掐住了谢春朝的脸,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谢春朝睁大了眼睛,随后几乎是瞪着往前看去。
宜苏的眼睛快速一转,看到了一只比人还要大上一半的,全身的毛发雪白,如同猕猴的奇怪异兽。
它凭空出现,喊了谢春朝的名字后,便迅速将他擒获。
谢春朝因它的冒犯,而瞪大了眼睛。他本就心情不好,再被得罪,便有了几分目眦欲裂的骇人之感。他看得越深,杀意越浓,右手已经握住了临渊伞的伞柄,手臂一动,武器就要朝它捅了过去。
“不好。”深知异兽特性的宜苏,在此时只能做出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只手紧紧按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往李乐回所在的方向收紧爪子,使用了法术。李乐回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宜苏所在的方向踉跄而去。
宜苏一手搭在谢春朝的身上,一手抓住李乐回的衣服。
在这个时间段,谢春朝的黑伞已经挥了过去,直接击中了异兽。
异兽被他打中,身体承受万钧重量,手从他的脸上松开,直接往后砸去。
轰的一声,异兽庞大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
“你听我说,这只异兽叫做狌狌,可以知晓人的名字,当他呼唤人的名字,就会将人带到过去。你将见到过去的景象,但是切记,都是虚假!谢春朝,当我去接你,你一定要牵住我的手!”
宜苏的声音回响在谢春朝的耳边,他想要告诉宜苏,他知道了,但是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身体被麻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他在摔下去之前,心里想着:不接一下他吗?
“嘭”一声,谢春朝往后倒下。但是他并没有落到坚硬的石头路上,而是柔软的草坪。纵使如此,身体还是疼得让人龇牙咧嘴。
“谢春朝!”一道无比熟悉,虽无语气波动,但是隐隐约约含着怒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谢春朝睁开眼睛,往上望去,他有点脾气的,所以怒道:“谁敢这样喊我,要知道我可是……”
“你说呢?”一只黑色的靴子踩在他的身体侧边,来人一手叉腰,不满地弯下腰,看着躺在草坪上的他,“你不是说最近要勤加锻炼,争取早点突破境界的吗?我可是又信了你的鬼话,要不是吃午饭的时候,你还没有回家,我就不会找来,也就不会发现你又偷懒睡觉了。”
来人长了一张气宇轩昂的脸蛋,他其实比起修仙界传的形象还要更年轻,一双眼眸明亮,只是满头头发已经有一半的枯白,这是修仙者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特征。
谢春朝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名字。
薛晨渊。
他朝谢春朝伸出手。
谢春朝接过他的手掌,任由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当他又再一次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身体仿佛缩小了,满头乌黑的头发往下垂落,只是不同于从前的是,他的发尾并没有绑着那两枚铜钱。
两枚铜钱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薛晨渊完全束起来的头发上面。
“师父啊,你为何突然要在头上绑两枚铜钱?”谢春朝牵着他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脚步踩在青草地上,于盎然的春意中,走向恢弘的一片建筑物。
“你师父是实打实在太清山长大的人。”薛晨渊的步伐缓慢,早就不复当年的雄姿英发,“这里有一个传统,死的时候,必须噙口钱,来世才能无忧。”
所以将死之人,必须把铜钱放在随处可取的地方。
“怎么了?你这一世,很烦吗?”谢春朝天真无邪地问道,小小的脸蛋圆润而又饱满,他的身高只在薛晨渊的手臂处,在他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仰望他。
薛晨渊没有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薛晨渊从来都看什么都不顺心,脸上永远都是一副疲惫而又厌烦的模样。
若不是谢春朝天生活泼开朗,早就被他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