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这样说的,但是高公子坚持要回家,说有道长你的符纸,邪祟不敢再犯,而且他不好意思打搅其他人。”村长叹气,“我们实在是说服不了他,他实在是太客气了。”
谢春朝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宜苏的脸颊上摸了摸。
宜苏蹙眉,但是因为村长还在,不得不继续装布娃娃。
“道长,你最近在这里休息吧。”村长打开了一扇门,请他进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谢春朝朝他笑了笑,随后爬起来,进到村长收拾好的屋子里。
村长把他安排好了,想起自己还要去外面取些东西,便又离开了。
一听到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确定村长离开了,宜苏便想从谢春朝的指尖溜走。
谢春朝立刻就把手中的宜苏抓住。
宜苏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指,只要谢春朝再追寻他和过去人的不堪往事,他就把他的一根手指掰断。
“高瑜有问题。”出乎预料,谢春朝没有再继续他之前的话题,而是和他说起了正经事。
“嗯。”宜苏能察觉到高瑜在隐瞒着什么。
“事情明显没有解决,所以不能收下酬劳。”这就是他没有马上接下村长给的钱的原因。
宜苏又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人是他接触的凡人里,最复杂的一个。
“你是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情况?还是说,在这里等我?”谢春朝给了他两个选择。
“我和你一起去,但是你得先把这身难看的衣服脱了。”宜苏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你可真是淫龙,都这种时候了,还提这种要求。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看的话。”谢春朝说完,手直接伸进衣襟,眼看就要把所有的衣服打开,“屋子里只有一根蜡烛,你看得清楚吗?”
“我是说你的外袍!”宜苏连忙怒道,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别人的话。
谢春朝的手指微微一收,只抓住了最外面的黄色道袍,干脆利落地脱了下来。
“这件衣服还是我花了五个铜板买的。”谢春朝嘟嘟囔囔。
宜苏才不管他在骗人的道具上花了多少钱。
谢春朝将头上的帽子一并摘除,随后习以为常地朝他伸出尾指,郑重其事道:“出发!”
宜苏见状,伸出短手,抓住他的手指。
谢春朝晃了一晃手指。
宜苏开始觉得这个动作有点不协调了,莫非他不应该用整只手抓住他的手指吗?
残月挂天空,星辰稀疏,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
谢春朝翻上屋顶,站在高处。风吹动他青黑色的外袍,扬起他的发丝。
他伸出手,将脸颊旁边的头发往后一挽。
宜苏一如既往坐在他的肩头。
“道长,你站屋顶做什么,我刚去拿了点我们村的特色小吃过来,你要吃吗?”村长从外面走回家,就看见谢春朝站在屋顶上吹风,而且还是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姿势。
感觉有点酷炫,不好说,再看看。
“你给我拿了零嘴啊。”谢春朝还真的准备下去了。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用手轻微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提醒他清醒一点。
“咳。”谢春朝咳嗽一声,告诉村长,“我不日就要离开,在走之前,我会帮你们清除一些怨气之类的污垢,以感谢收留之情。所以,零嘴就不吃了,我先去忙。”
“村子里这些年,除了高公子和李阿婶那件事情以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村长是这样说的,“再说了,道长你实在要去忙,第二天再去吧,现在晚了,你该休息了。”
谢春朝一阵感动。
宜苏又抓了一下他的肩头,他不仅担心谢春朝一时鬼迷心窍,真的就去吃饭了,还担心谢春朝和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产生不同寻常的感情。
“咳。”肩膀上的触感让谢春朝及时醒悟过来,他的手抱了回去,做出拒绝的姿态,尽量冷漠地说话,“我傍晚吃太饱了,现在吃不下,先去散步一下。村长,你不用理我了。”
“好吧。”村长不勉强了,但是有一件事情要嘱咐他,“别把我的屋顶踩坏了。”
说完,村长走进了屋子里。
谢春朝闻言,脚往前一迈,轻轻松松地跳了下去。
“你做什么?”宜苏看不懂。
“现在外面还有人在活动,在屋顶上跑来跑去,会被发现的。”要出门,只能走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站上屋顶呢?”宜苏郁闷地转过头去看他。
“想带你吹吹风。”谢春朝笑着,随后迈开脚步,往前走。
宜苏沉默。
没有得到预想之中的非议,谢春朝一边走着,一边好奇地转过头。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短腿稍稍岔开,他的两只手放在大腿的里侧,不知道为什么,正低下头,有点无措地移动着眼睛。
他把谢春朝的玩笑话当真了。
谢春朝感觉自己差不多能猜到,这条龙是怎么样在四千年前,误会自己在和一个凡人谈对象的了。
谢春朝一路往前走,遇到了把他认出来的村里人,还会开心地打招呼。
他一路前行,逐渐避开行人,走到了高瑜家的附近,并且精准地藏在了死角的位置。
高瑜的家门轻掩,屋子里点了蜡烛。
他们居然在大难过后,马上又回到了这个曾有邪祟的家中。
黄色的烛光跳跃,顺着今日被劈开的门缝,直直地射了出来。
突然地,一颗脑袋,也伸出来了一半。
高瑜顺着缝隙,在看着外面的情况。
谢春朝笑了笑,伸出手,稍微扶住肩膀上的宜苏,往后悄悄退了一步,藏得更加隐蔽了一些。
宜苏被他按着,又是忍不住鬼鬼祟祟地看了他好几眼。
高瑜观察周围一圈,收回了脑袋。
这一片区域,又恢复了谢春朝来之前,除了这孤零零的屋子外,便是纯粹的黑暗。
确定没有人在看后,谢春朝稍微轻轻松松飞起,很快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高瑜家的屋顶上。
谢春朝听声辨位,在屋檐上快速地走着,随后在靠右边的地方停下,蹲下去,挪开了一片瓦片,往里面看去。
宜苏在他的肩头,往他脸的方向靠脸过去,为了方便一起往下看,虽然这个过程中,他的脸颊不小心和隔壁的人碰了一下。他当然是抬眼往旁边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谢春朝明显全部心思都在眼下的房屋里,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
“瑜儿,你怎么那么急着让叔叔婶婶们离开,他们也是担心我们。”
屋子里,李阿婶坐在桌子旁边,斥责自己的儿子的失礼。
高瑜叹了一口气,没有反驳她的话。
“你怎么了?”李阿婶担心地看着他,“还有,我们一定得继续在这个屋子里吗?我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不如我们还是在村子的其他屋子住几天吧。”
“我不在这里,会睡不着。”高瑜说明自己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的原因。
李阿婶担心地上前,问他:“若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我们去找道长。”
高瑜摆手。
“阿娘今天被吓坏了,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就拿了一把刀,站在门口。”李阿婶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吓到你吧。”
“我不也是……”高瑜叹了一口气,无法解释这件事情。
“真的……”李阿婶想要说些反省的话,但是想来想去,得到的结论就是,“不应该在下雨天上山的……山路太滑了……”
高瑜闻言,震惊地抬起头,瞳孔在眼眶里抖着,唯恐她说出下一句话。
“不应该的,唉,还是去躺一下吧。”李阿婶突然失魂落魄,往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慢慢走了回去。
当她把门关上,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高瑜表情复杂地目送母亲离开,随后,他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