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苏见了,怒火中烧,马上就把五人放下,身体一动,冲着雾龙撞击过去。他飞了过去,身体直接穿过浓雾。
“嘎嘎嘎。”浓雾发出嘲笑的声音。
宜苏的身体快速停住,怒而转过身。
“喂,你们在欺负谁的东西呢?”谢春朝的脚步往旁边一踏,挡在宜苏的面前。
宜苏低下头颅,在谢春朝的肩膀上蹭了蹭。
“不要看别人家的小龙长得可爱了一点,便随便调戏。”谢春朝从伞中抽出厌生剑,已经看出眼前敌人背后的真容,他用厌生剑本身的灵气,斩破浓雾。
果不其然,雾气组成的龙体立即解散。雾气浓郁,就算遇到了致命的威胁,仍旧没有放弃的打算,想要以别的方式制服谢春朝。
谢春朝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它们,眯起眼睛,语气阴寒地威胁道:“我要提醒你们,若是被厌生剑击毁,你们死了就是死了。”
这些东西不惜抛弃人身上所有的美德,都要进入白幻之境,不就是怕死吗?
谢春朝道出它们最害怕的东西,不再客气,长剑一挥,灵气携带滚滚雷电,正面冲向浓雾,没有丝毫耍小心机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就是要和它们正面决斗。
浓雾聚在一起,它们本来应该万众一心,抵抗谢春朝的攻击。
但是,谢春朝的话语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死亡的威胁久违地在它们的周围萦绕不去。
在剑招到来的那一瞬间,他们迅速地选择了逃走,纷纷回到了白幻之境。
因为他们的消失,没有了遮挡视线的雾气,森林里的景物马上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定距离之外,玄镜理的身体被血浸染,躺在地面上,身旁的丧元剑早就消失不见。
“镜理!”松岭月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
谢春朝闪现到玄镜理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朝他伸出手,灌输灵气。
玄镜理还有一丝意识,当他听到松岭月的声音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谢春朝的眉头越皱越紧,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灵气根本就无法继续进入玄镜理的身体。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他要死了。
谢春朝咬住牙齿,不愿意放弃,但是他不论做什么,都无力回天。眼看玄镜理的意志快要撑不住了,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灵气,然后转过头,对着五人说:“你们过来吧。”
“怎么了?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青慈玉搀扶着快要瘫倒的松岭月凑过去,着急地问道。
玄镜理得到了谢春朝的一些灵气,恢费了少许的力气,他朝着松岭月轻轻地招手。
松岭月明白他的意思,坐了下去,不理会他一身的鲜血,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
“镜理,乖,不疼了,我们会救你的。”松岭月着急地说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孩,内心深处翻滚着不敢细想的绝望。
玄镜理的嘴巴紧紧闭着,不敢张开,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流下。他虚弱地朝松岭月抬起手,眼睛开始发白,只能勉强看到她们的轮廓。
松岭月接住他的手,身体比他还要冰冷,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似乎今夜有滂沱大雨。
玄镜理的手指颤抖着,在她的手心写下字:活下去。
松岭月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她努力想要保持一个长辈沉稳的模样,但是呼吸急促压抑,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的哭声似乎都耗尽了她的生命,悲伤将她整个人都浸染,身体摇摇欲坠。
玄镜理只是稍微一动,身上的血就流出更多,他的手指颤抖着,继续写下去:忘了……我们。
忘了我,忘了我们这个家族,忘了我们这个门派,好好活下去。
松岭月崩溃了,她紧紧搂住玄镜理,低下脑袋,任凭黑暗和寒风模糊她的脸庞。
玄镜理再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就蹲在他的旁边,接过他的手,知道他有话要说。
玄镜理努力保持身体的最后一丝灵气,在他的手心写上字:万……
下一个字还没有写下去,玄镜理的手便从谢春朝的手心滑落,直接往下砸。
谢春朝马上去拉住他的手,但是玄镜理的脉搏已经停下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他惨白的脸,神情一阵恍惚。
不明白一个本应前途无限的年轻人,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前面。
剩下的四人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哭腔终于冲破喉咙,她们紧紧抱着玄镜理的身体,泪水沾湿了他血染的衣服。
一切都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兄弟没有了,活下去的指望也没有了。
谢春朝呆呆地蹲在地面上,看着逝去的玄镜理,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宜苏站在他的身后,默然地牵起他的手。
他对她们的悲恸,感同身受。
玄镜理安安静静地躺在松岭月温暖的怀里。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岁月就此变迁。
夜深忽梦少年事,笙歌笑语,壮志未酬,一切尽在,黄粱梦中。
黑松林里面,三途河持续不断地流动着。
身着红衣的少女坐在河边,等待这里的太阳升起。
夜晚将要过去,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过头去看,看见本应该早就离开的玄镜理走了回来。他还是穿着一身洁白如玉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还要柔和,在看见河神后,甚至微微一笑。
“你还好吗?”河神问他。
玄镜理想要回答她的问题,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开嘴巴,用手指往里面指了指。
他的舌头被割下了。
万籁生察觉到谢春朝赶过来了,拿剑离开之前,知道他并没有完全逝去,担心他会透露一些信息,所以割下了他的舌头。
河神愣住,随后朝他抬了一下手,挥了一下,说道:“若非魂魄残缺不全,来到此的生灵就是完整的。”
玄镜理的舌头长了回来。
“你居然有这样的本事?”玄镜理张开嘴巴,稀奇地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
“我的本事多着。”河神与他对视,眼神中尽是遗憾,“如果魂魄不想要投胎,我可以让他们长久地徘徊在河边。但是我也有怎么样都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将要死的人复活。”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
玄镜理回头望,看着河流的前端,眼里凝着挥之不去的遗憾。
“都过去了。”河神温柔的声音响起。
玄镜理便转回头,和坐在河边的少女对视,生前身后事,都化为乌有。
“不知姑娘在这里做什么呢?”玄镜理风度翩翩朝她弯下腰,笑着问道。
“看日出。”河神看向他的眼底,抬起白净的脸庞,答案简单无比。
“我乃赶路的旅人,一生步履匆匆,今日停在此,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陪姑娘一起等待日出?”他举止有度,气质温润,从前尖锐的攻击性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示出本真的模样。
河神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玄镜理坐了下去,衣袍的一角和河神的罗裙交叠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仰望着天空,等待黄泉之上的太阳。
第163章 愉悦之
月亮静悄悄,照在玄镜理苍白的脸上,他死后也紧紧合上嘴巴,不愿意让身边的人因为他的惨状而痛苦伤怀。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太阳,但是一切都不足为人所道也。他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会为这个世间留下些什么吗?会有人发现吗?
“镜理。”松岭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就如同小时候把小小的他搂在怀里保护他,并且这样就能真的保护他一样。
然而不管她如何用尽力气,结局已定。
眼泪不断地落下,哭到身体的水仿佛都没有,眼泪都不能停止。
谢春朝看着眼前的悲剧,视线一阵恍惚。
仿佛回到了当初,他抱着薛晨渊的尸体,从天明哭到天黑。
上天不仁,俗世的生生死死并不在他们的眼中。
宜苏能察觉到从谢春朝身上溢出来的悲伤,紧紧抓住谢春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