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事到如今,宜苏已经学会了直接问话,而不是凭借直觉暴跳如雷了。
尽管谢春朝这样的笑容,绝对就是在嘲笑他。
“你怎么默认就要跟我回家了?你这个跟屁虫。”
和谢春朝说话,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藏了陷阱。
宜苏无力地歪了脑袋,有点无助地想:从好的角度上想,同样是被套路,自己起码没有之前几个得罪他的那么惨。
“你以前也给小情人耕田织布和做饭吗?”谢春朝感兴趣地问。
“没有。”宜苏马上站了起来,他不仅要说没有,还必须要说自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休想劳役他。
“嘁。”谢春朝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在凡人中,年纪不算小了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宜苏教训他。
“好吧,但是我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大家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做的。”谢春朝不甚在意地摆手,早就熟练地应付这些要他自立的话术。
宜苏皱眉,总觉得他根本没有把话听进去。
“在我适应之前,你顺便今晚帮我洗了衣服吧。”谢春朝试探着说出过分的要求。
宜苏先说:“今天是可以,但是你真的得在好好学。”
他就这样信了谢春朝的鬼话。
谢春朝试探着点头。
“好吧。”宜苏正式答应了。
晚上,谢春朝在浴桶里泡澡的时候,宜苏在一旁的小木盆里,在给他洗衣服。
看着一个小布娃娃,起码外表是,在木盆里又跑又跳,提着他的衣服努力搓来搓去,谢春朝抬起手,摸了一把脸,水滴留在了脸颊。
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那么心虚的感觉。
其实同样的话术,他早就用来敷衍过他的师父了。但是师父是清楚他的为人,知道他说了不会做,但是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只好认命,放弃和他争辩,甚至不想和他交流了,无奈地去做家务事。但是宜苏明显是相信了谢春朝的鬼话的,抱着他以后会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现在才在帮忙。最重要的是……
谢春朝,看着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在给你干活,你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
谢春朝只好又抹了一把脸,发誓从今天开始,起码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少胡说八道。
“可以了。”宜苏顺便坐进木盆里,对谢春朝说,“你晚点用法术把水晾干吧。”
“好啊,好啊。”谢春朝支支吾吾。
宜苏听到他心虚的语气,震惊了,他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一点点功夫都不想做?
谢春朝趴在木桶的边缘,看着宜苏的背影。
他给谢春朝洗完衣服后,便到了谢春朝给他安排的另一个小木盆,将衣服脱下后,走进去,也开始了泡澡。
谢春朝突然觉得自己更不是人了。
宜苏背对着他,泡着热水,突然微微转过头,皱眉看着他。
谢春朝的心一咯噔。
“色魔。”宜苏把话还给他,然后继续转回头。
谢春朝被逗笑了,用手上的水去弹他,问道:“谁是色魔了?”
“我之前看你洗澡,你骂我是淫龙,现在你看我洗澡,不也一样是色魔。”宜苏一本正经地说。
“哇,我发现你特别小气啊,一句话都能记到现在。”谢春朝气笑,再用手里的水弹他,“再说了,你有什么好看的,就那么小的一点。”
宜苏反手,想要摸后背,依旧没有摸到,然后放弃了。
大概因为太心虚了,谢春朝洗完澡后,和宜苏说:“我也帮你洗衣服吧。”
宜苏看了过去,以为他终于开始学习了。
宜苏觉得那么小的布料,谢春朝不至于处理不好吧,随后他发现,谢春朝用的力气太大,再搓下去,他唯二衣服中的一件,就要被撕裂了。
“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宜苏告诉他。
“是吗?”谢春朝疑惑不解。
“可以了。”
这个可以,是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此人派不上用场的地方。
宜苏换上另外一件衣服,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一脸郁闷的谢春朝,问他:“你之前是怎么处理脏衣服的?”
“我买了很多衣服,可以随便换,偶尔会用一些清洁的法术,偶尔会扔掉,偶尔会到城镇里,找专门处理衣服的地方,或者自己随便扔进水里泡一下,我就这样,几年都应付过来了。”
谢春朝看着在一旁系腰带的宜苏,眯起眼睛一笑,“但是我是第一次养东西。”
“是我养你。”宜苏真希望他看清楚现状。
谢春朝又开始哼哼唧唧。
就是不服气。
船行至夜晚,谢春朝打开窗户,一手揽着宜苏,一手往窗的边框一抓,轻而易举就出去,避开众人,飞到了船的顶部。
头顶的星河遍布,漆黑的海水蕴藏着黑暗与危险。
除了船上散发出来的光亮,此处仿佛再无生灵,殊不知海水波动,人的捕捉不到的生命,在其下冰冷的水中生活着。
“出来吹吹风,也很不错吧,星空也很漂亮。”谢春朝眯着眼睛笑了。
“是不错。”宜苏同意,坐在他的旁边。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心血来潮,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宜苏小小的身体就要被挤走了,他问谢春朝:“你故意的吗?”
“你太不解风情了。”谢春朝对着他,抬起手,对着明亮的银河一划而过,花前月下,在说瞎话,“此情此景,有没有让你回想起自己还不是有复仇想法的毒夫的时候,拥有的纯洁心灵。”
“你在瞎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宜苏暗暗发怒。
谢春朝被人威胁了,依然不准备放弃,他朝宜苏伸出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宜苏被他的手一压,半边身体动弹不得,他依旧皱眉,问谢春朝:“你什么意思?”
故意挑衅他吗?
“有没有让你想到和小情人独处时的甜蜜?”谢春朝贱兮兮地笑了。
“当然没有,而且下面都是人,这是哪门子的独处?”宜苏担心被他完全压倒。
“你好没有情调啊。”谢春朝改为和他艰难地十指紧扣,“这样呢?”
宜苏:“……”
寒冷的海风吹过。
宜苏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也沉默了一下,问他:“你以前和小情人十指紧扣过吗?”
“没有,为什么?”
“这样呢?”他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闻言,心酸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也太……
“你和谁这样牵过手吗?”宜苏拎起他的衣袖,抬起他作恶多端的手,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的。
“有啊。”谢春朝即答。
宜苏抬起头,看向他。
“小时候,经常和在山下流浪的同伴一起,这样手牵手跑去抓蛐蛐,还一起向路人要食物来着。”毕竟他们都是流浪的小孩子嘛,“我被师父收养后,有空都会下山,就是去找朋友玩的。只是后面修行的功课越来越多,我去找他们的时间隔得越来越长。有一次下山,发现找不到他们了。一直给我们零嘴的老板告诉我,说有人愿意收留他们,把他们带走了。因为地方离太清山很远,估计没有机会回来了,让他转告我,说道别了,还留了很多东西给我。”
说是很多东西,不过都是流浪的小孩子收集到的漂亮石头、捡到了发亮的小晶石,还有凑钱买的零嘴。
谢春朝当时提着东西,茫然又不知所措。
原来自己被带走的时候,他们是这样的心情。
“后面,就没有见过面了。”他和这人世间的缘分,就这样一点一点分离。
因为朋友们都离开了,他后面就一心一意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