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会一起洗澡呢。”谢春朝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
说是一起洗澡,不过是找到机会就全部人一起跳进水里去罢了。
“我洗澡的时候,海里也有很多鱼啊虾的。”宜苏不觉得很特殊。
“那很多海鲜看过你的身体了。”谢春朝如此说道。
宜苏无法接话。
谢春朝和他对视,眼睛弯弯。
“你很早就流浪了吗?”宜苏好奇。
“有意识以来,就是了。而且一起流浪的人,总是拿脏乎乎的东西抹我的脸。”
“被欺负了。”宜苏说。
谢春朝摇头,并不是这样,而是他们太好了,明白如果要保护他,就只能这样。
“大家都很好的。”
“哦。”
谢春朝的屁股一挪,又朝着宜苏靠了过去。
宜苏这一次有先见之明,完全坐稳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师父仙逝了以后,我便先在大屿到处游走,有一次,去到了一个城镇。我用了化形术,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比我小的少年人,那么不可思议,我们的长相,居然有六成相似。”
很微妙,六成不算多,但是谢春朝从未见过有人的眉眼和自己是那么相像。少年的性格规矩很多,但是偶尔狡黠地转动眼珠子的时候,让谢春朝觉得就像是照镜子。
“我和他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上前搭讪,第一天遇到他,我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谢春朝在寂寥的月光下,宜苏的旁边,莫名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那一次经历,至今难忘。
“他太小了,我稍微用点技巧,就探出了他的身世。”谢春朝觉得好笑,有时候不清楚是其他人太好糊弄,还是自己说话的技巧太好了,“他是城里富商的儿子,原本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结果父母带着哥哥三岁出行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马贼。马贼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了,但还是觉得收获不够。于是,便把哥哥掳走了,要父母拿钱去赎。他的父母回到家,马上就凑够钱,在规定的时间,带着钱去赴约。结果,那队马贼好像之前和路过的镖师打了起来,死伤无数。他的父母报了官府,雇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然而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哥哥。”
宜苏看向谢春朝。
“我问他,我能见见他的父母吗?”谢春朝的笑容苦涩,“他说,两年前,也就是我下山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得了疟疾,已离世。”
谢春朝当时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十分难过。
“我又问,他的哥哥有什么特征,或者有没有可以认出他的东西。”谢春朝迫切地追寻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真相,“他说,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父母说过,他的哥哥属兔,所以他出生以后,就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块刻着兔子模样的玉佩,那块玉佩价值不菲。”
太虚无飘渺了。
“我顺着他的话去想,假如他的哥哥,被贪财的马贼掠走,马贼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一定会拿走。再假如,那个小孩那么幸运,活了下去,他被人捡到,或者被路边的人看到,也有可能拿走他脖子上的玉佩。因此,这个小孩就算在某一天,知道了可以验证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早就不在身边了。”
那个富商少年如今被伯父照顾,温文尔雅、衣食无忧、前途无量。
听说他的父母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女方才貌双全,性格温柔,是当地有名的美人,父亲世代从商,为人忠义仁厚,聪明又开朗。
他们在马贼的事件之后,并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大儿子,悬赏重金、雇佣能人。现在去城里的告示墙,还能找到泛黄的寻人榜文。
夫妻双方死之前,都在念着无缘再相见的儿子。
少年因为和谢春朝聊起了父母,第二天便去山里拜祭他们。
谢春朝和他一起去了,并且给那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的夫妻上香、烧纸钱。
少年和满脸络腮胡子的谢春朝说:“我觉得和侠士一见如故。”
谢春朝也这样觉得。
他问:“如果侠士有空,我想要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一段时间。”
“你去了吗?”宜苏突然问,打断他的话。
谢春朝缓慢地摇头,这时再想起十八岁那年遇到的人,确实有一些遗憾。
“当时我听说,在城里往西的方向,有一个里面的人都不死的村子。我真正的目的地是那个村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城里,不过是路过罢了。”那个城,并不是他的目的地,“原本暂时停留几天,也没有问题的。但是,我在拜祭完富商少爷的父母,在茶楼喝茶的时候,旁边坐着一桌修仙者。他们的目的地和我相同,并且目标是前去探查问题。如果不死的村民是邪祟,那就全部杀了。我不能让村民就这样死了,我要知道他们不死的秘密,为此,一定得在那群修仙者之前赶到。那么,就不能浪费时间了。”
谢春朝和少年打了招呼,便要离开。
性格冷淡的少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对一个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恋恋不舍,一路把他送到城门口。
谢春朝最后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了那个镇子,发现不死的秘密,是有邪修将村民都做成了傀儡,内部被掏空,将魂魄强制留在身体里。”谢春朝颇为不屑,“如果要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用很快的速度,处理了那里的事情。”
“然后呢,往回走?”宜苏虽然问了问题,但其实不用谢春朝回答,他已经知道了后续。
“没有,我听说在更前面的地方,有别的镇子遇到了妖魔作怪,一开始有专门修仙的弟子去处理问题,后面去了两批人,都无法解决问题,所以就没有第三批弟子过去了。那里的人不得不写了悬赏令,加注大价钱,希望有修仙者愿意看在酬劳的份上,帮他们解决问题。”谢春朝停顿了一下,直白地说,“我去了。”
没有停下脚步的理由。
因而不会有回头的机会。
后面,他要去的地方更多了,而且都不会顺路绕回那个城里。
谢春朝莫名觉得,他和那个少年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城门口。
“那天晚上的天空,和今晚很像。”谢春朝笑着,搭在宜苏手背上的手抽走,指向天空。
宜苏莫名觉得手背空荡荡,随后,眼睛便控制不住,跟着他的手指,看向以前无聊的时候,便会一直望着的天空。
星空确实是漂亮的。
宜苏这样想着,视线就转向了谢春朝的脸。
他的皮肤细腻光滑,在璀璨的星河下,更是连人都在发光。
“龙会飞吧!”谢春朝又问傻问题。
“当然了。”
“你和你的小情人,有没有一起在星空下翱翔,在更近的距离,看着星星?”谢春朝想想那幅画面,就觉得诗情画意。
“没有。”宜苏老实回答。
“原来如此,你们不喜欢晚上瞎逛,那一定在白天游过海面吧,海风吹来,一定很舒服。”谢春朝的双手放在身后,撑住身体,开始畅想。
“海风是很舒服,但是我和他没有一起飞在海面上。”
“这样啊。”谢春朝还在想办法给他挽留一丝尊严,“我觉得手牵手,在山里面漫步,也很好的。”
“漫步就漫步,你为什么要手牵手?”宜苏追问。
谢春朝:“……”
他仰望天空,难得沉默。
“你在想什么?”宜苏希望他说话。
谢春朝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绑着铜钱的发绳往下滑落少许,他干脆直白地问:“那你到底和他做过什么?”
宜苏回忆了一下,告诉他:“在他受伤的时候,抓了鱼虾给他吃。”
谢春朝正准备嫌弃地转过头。
“有送东西,抓了几大把,我睡觉的地方放着的苍玉和金银。”宜苏继续说。
谢春朝闻言,马上转过头看他,眼睛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