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那名园艺工面色茫然,“那我没听到过。我很少会听别人的八卦,小少爷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耳朵总是会不小心偷听到什么,所有这些年人员调动才会很密集。像我同岗的其他园艺工,要么就是有钱有闲进来打发时间,要么就是为了拓展自己的人脉找关系混进来,但我跟他们比不了啊,我就是个普通话的风景园林学出身的硕士,进来只想好好修剪我的花草,建设学院园林的美好生活,这些八卦听多了我就干不下去了,所以闭一只耳朵闭一只眼睛才行。”
他的反应很自然,谭川看不出什么异常。
要从那个名单里剩下已经调走的15人追查吗?其中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母湾星,查起来难度不小。
“其实就这个新闻我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还是我同事分享给我。”园艺工还在唠唠叨叨,他整天跟花草说话习惯了,话就很多,“要是那同事还在,小少爷你去问他说不定还能知道点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那篇新闻爆出来之前,我在他电脑里看到了浏览记录,他当时好像就知道那个老兵……小少爷?”
谭川站起来:“他现在住在哪?”
线索好不容易找到了突破口,但不幸的是,那个园艺工告诉谭川,那个名为隆克的同事在事发后不久就辞职了。他跟这名同事关系挺好的,所以对方离职后不久还去拜访过他。
但是,他死了。
房东说是意外事故死亡,非常突然。
但彼明星城每年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很多,这里是帝国首都,权力交汇,总有人的死会从蓄谋变成意外。所以园艺工没有敢往深处多想,只是默默惋惜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没有代沟的年轻朋友,就这样死了。
谭川注意到他话里的用词。
年轻。
“他几岁?”
从林尤安那里收到的名单,那个名为隆克的园艺工当时应该在40-50岁左右,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年轻。
“看起来只有30岁出头吧,我没仔细问过他的年轻。他长得挺帅的,虽然是园艺工,当时在学院里人气却不错,有些少爷小姐还会偷偷来找他。”
“他长什么样子?”
园艺工擅长画画,照着记忆给谭川画出隆克的样貌。寸头,下巴右侧有一截4公分长的伤疤,黑发,棕色瞳孔,五官生得端正硬朗,气质粗犷野蛮。看起来不像个园艺工,更像是……悍匪。
谭川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线索断了。
隆克,一个莫名其妙给记者提供当年人员调动线索的园艺工。他的消息是哪里来的,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件事。目前谭川还没想明白,但他有九成的把握认为这个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
于是他找到林尤安,让他替自己调当年那名园艺工隆克的身份信息。
果不其然。
资料上的照片和园艺工画给自己的人像完全不同,他盗用了别人的身份证。而身份被盗的原主,在入职前一天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奥多结仇结得不少,帝国,联邦,星际海盗,到处都是讨厌他的家伙。所以谭川一时间无法确定这个人是谁派来的。
于是他一下午都盯着那张画像看,想要努力翻找出记忆,以确认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
但在茫茫大海里寻找一个模糊的片段记忆需要契机,茫然空想反而一头雾水。
谭川只好收起画像,打算去医务室看看那个少年。
他早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西蒙,问了不少人,最后才从班主任那里得知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医务室。对于校园里发生的事,老师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办法管。
这里是私立学院,就职的老师能升职还是被辞退都在学生们的一句话。他能当上班主任就是因为他不会当面去管这些事,私底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纵容西蒙跑去医务室躲避。至少学生们在医务室里不会肆意妄为。
刚到门口,谭川听到医务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你什么时候回教室去上课?你别在这里装死成吗!搞得我怪难受的…我踏马的只是打了你腹部一拳,你身上最大的伤不是我打的好吗!”
谭川眯眼,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看过去。是伊桑。
他原本是来找西蒙道歉的,进学院后就一直希望能用拳头成为校霸的少年,实际上打架比谁都菜。而他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挥舞拳头打倒了对方,但那个场景又让他惴惴不安了好久。
这叫霸凌。他想当打架厉害的人,不是霸凌厉害的傻逼。
但西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
伊桑越说越恼火,猛地踹了一脚椅子:“我踏马又不欠你什么!神经病,就你这个性格活该被打!”
他摔门出来,一眼看到抱着胳膊靠墙的少年,脸色一僵,骂骂咧咧地快步离开。
谭川推门进去。
屋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除此之外还有微弱的糕点甜香。是伊桑为了道歉买来的点心,顶尖大厨做的,预约都要等好久。
谭川开了窗通风,然后坐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打开摆在床头的糕点盒,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从他进去起西蒙就一直暗中观察着他,手里紧握着枕头,好像能作为什么攻击武器一样。
谭川舔了舔指腹上的饼干渣,好笑道:“你是觉得这个枕头能打死我吗?小朋友。”
西蒙警惕盯着他:“我知道是你送我来的医务室,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揍我,殴打我,还是要把我关在厕所里泼尿。浪费时间逗弄我一点都没有意思,你直接动手吧。”
“这么好吃的饼干不吃可惜了。”递给他,“吃一块?不然我全吃光了。”
西蒙一动不动,冷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
谭川双腿交叠,手放在膝盖上。对着西奥多撒娇夹嗓音这种事他很喜欢干,但是在小年轻面前还是要稍微端庄一点的。
“你有想过办法改变自己的现状吗?”
西蒙绷紧脸,那张五官青涩的脸几乎将所有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
仇恨、愤怒、不甘心。
他硬生生撇开头:“关你什么事。”
谭川莞尔:“可能,还真的关我的事。我最近在考虑一项同桌互助计划,我帮你解除现状的困境,你帮我做作业。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科科都能评A。”
西蒙用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打量他。
谭川坐过去,伸手捏住他的脸,哂笑:“你可以把欺负你的人的名单全列出来,三天之内,我全部给你解决掉,然后你保我一辈子工作安然无忧。”
温软的指腹掐住自己的脸,西蒙用力挣开,但奇怪的是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瘦削的少年力气居然这么大。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手还是轻而易举地扣住自己的下巴,他连动都动弹不了。
西蒙除了父亲外从没有跟人这么靠近过,涨红脸挤出声:“你脑子有问题吗?该不会以为你以前那种拿着皮鞭到处抽人的行为在这里也行得通,这不是你家!”
谭莉这点被小茉莉设定的奇怪癖好真是在大家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谭川:你就应该设定成谭莉是个很会打架的家伙。】
【小茉莉:(对手指)下次一定。】
“其实皮鞭是个不错的远距离武器,但要操作起来力道不好控制,我觉得你跟着我学近战搏击会更好。”
“你真是疯了……”他用尽全力拽开谭川的手,捂着发烫的脸退到墙角,“我不想陪你这位少爷玩游戏,你看不爽他们就自己去动手,我只想安安分分度过最后这一年半。你自己还是个联邦血脉,那些人不来对付你不就是因为你是陛下的弟弟,没了这层身份,你以为自己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可惜我有这层身份,而且我哥哥对我还很好。”
“……”西蒙气得有点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