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扶着眼镜,怀疑自己最近长时间工作导致听觉出现了严重问题。跟西奥多汇报完后,他提出了想要申请病假,去医院检查一下。
西奥多爽快地同意了,还特别让雷恩带薪请假。
视频一结束,他拉过谭川的脚踝,连人拽过来,两手撑住椅子左右的扶手。
“刚刚在玩什么游戏?”
谭川弯曲双膝,被西奥多近乎圈在怀里。
他眨眨眼:“射击游戏。”
“都输了?”
“六场全胜。”
“那还无聊?”
“就是因为一直赢才很无聊啊。”
“我和你一起玩。”
谭川思考了下:“不想玩了,不如哥哥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西奥多说好。谭川选定的散步地点不在附近,而在彼明星城西的沿海岸。那里有一片汪洋纯净的大海,日落霞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飞鸟排列成群翱翔而过,明亮的嗥叫声响彻云霄。
谭川脱了鞋跑在沙滩上,错杂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前方。他的背影在黄昏下像一只小小的白鸟。小鸟在沙滩上玩得很欢快,不知疲惫地跑来跑去,追赶着涨潮退潮的浪花。
西奥多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跟在后面。
他对海洋没什么兴趣,一心想让谭川把鞋子穿上。沙滩里有很多碎石和小螃蟹,随时都有可能夹伤他的脚。
可谭川说在沙滩里当然要光着脚跑,穿着鞋子跑来跑去多扫兴啊。
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跑。
西奥多知道谭川为什么会选择到这里来散步。
这片海岸的附近,有个小区曾经谭川租住过的地方。
军校毕业后,谭川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顺利分配到母湾星,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西奥多和林戚。
记得那天他跟林戚还在飞船港口的出口等了很久,起飞地的天气不好,飞船延误了一个小时,他们就在出口大厅多等了1个小时。
谭川出来的时候拖着个白色行李箱,一只斜挎包,还背着个双肩包。一身卫衣长裤棒球帽,气质随意亲和。身旁跟着两个年轻的小姑娘,他们嘻嘻哈哈地一路从停船坪出口聊到出客大厅,走到跟前才注意到西奥多和林戚。
西奥多肯定自己当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不懂为什么谭川只是来回坐个船的功夫都能跟爱慕者聊上。
当然是爱慕者。他只需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就知道。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谭川的行李箱,在那两个女生准备要谭川的联系方式时,冷声打断他们,并且直接将谭川拽走了。
搬家就赶紧搬家,一天到晚勾引别人。不是攻略自己吗,为什么不只攻略自己。
他那时经常这么想,现在想想也是真的幼稚得很可笑。
给谭川收拾好行礼,打扫干净房间,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饮料。
林戚问起谭川怎么想到租在这里,租个离分部更近的地方不是方便吗?谭川指了指阳台外的景色,说因为这里能看海。
彼明星是个临海城市,这里的人都对海习以为常。但谭川很少见海,所以感到很新奇,还拉着他们也去下面的沙滩上散步。
那天和现在差不多,他和林戚赤着脚在沙滩跑,自己拎着他的鞋子慢慢追在后面。至于林戚的鞋子,被他甩手丢进浪花里,林戚背后对着他竖中指骂骂咧咧,一边命苦地把自己湿漉漉的鞋子捡回来,拖着一路的湿脚印回去。
而谭川是被他背回去的。
他被螃蟹夹到了脚趾,走一步都叫疼。
“嘶——疼疼疼!”
前面突然传来谭川的惊呼声。
西奥多快步跑过去,少年抱着自己的腿单脚跳,脚趾上一只小螃蟹在风中坚毅地挺起了胸膛。
谭川哭丧着脸:“哥,我脚趾被咬肿了。”
西奥多叹气,认命地把那只小螃蟹弄下来,丢进海里。
“要现在回去吗?”他问。
谭川努嘴,一副遗憾的神色:“可怎么办呢,我还想和哥哥继续散步。”
怎么办呢?
谭川这样的语气,西奥多想都不用想。
他蹲下身:“上来。”
谭川翘着唇角,得意地爬上去,搂住西奥多的脖子。
少年很轻,像张薄薄的纸。西奥多两只手勾住他的腿,往上掂了掂,同时右手还拎着他的帆布鞋。
他自己穿的是定制的皮鞋,但在沙滩里行走后早已经脏得惨不忍睹,回去后是会直接丢掉的程度。这倒是无所谓,从他答应谭川来沙滩散步就没想过自己能干干净净回去。
“哥哥,下次再来沙滩散步的时候,我们穿拖鞋吧。”
“你要我西装革履的穿拖鞋吗?”
“你可以穿运动服啊。”谭川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我们可以穿兄弟同款!”
“那是兄弟同款,还是情侣同款?没听说过兄弟同款这种东西。”
“……”
谭川突然不吭声了。
西奥多敛眸,自觉地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两只手忽然覆盖住西奥多的眼睛,伴随而来的是清爽的草木香和海洋的味道。
他们住在一起,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后,有着同根同源的气息。西奥多很喜欢这样,会让他觉得谭川属于自己,自己属于谭川。
少年的语调总是很昂扬的,爽朗道:“我突然想到,之前哥哥你问我说,要是哪天看不见了会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今天试试看吧。我说往哪里走,哥哥就往哪里走。”
“哥哥你相信我吗?”
西奥多轻声:“我当然相信你。”
谭川让他往前,他就往前,让他往右,哪怕已经明显感知到浪花拍打到了自己的裤腿,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就像是谭川之前说的那样,就算摘除腺体后真的成为盲人,也不会很可怕的。
谭川会牵着他的手走,会跟他分享花草萌芽初长成的模样,会告诉他天有多蓝,花丛飞过的蝴蝶翅膀有多少颜色。他可以通过谭川的视觉里去感知整个世界,这并不可怕,只会让他感到浓烈的幸福。
他唯一害怕的,只有谭川不在的世界。
浪花已经蔓到西奥多的小腿了,再往前走,就会没过膝盖。
谭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莫名开始发酸,酸得他喘不过气。
他仰头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胸口不那样闷胀。但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好像看着西奥多这么听自己的话,就会觉得很难过。
他不觉得西奥多会是一个因为所谓性癖就轻易喜欢上自己弟弟的人,如果是那样,他早就该喜欢谭莉了。可西奥多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是从尸体消失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藏了自己的尸体7年。
尸体消失后,他喜欢上了现在这个藏匿自己灵魂的躯体。
是巧合吗?当然不是。
谭川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但他一定已经知道,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谭莉,而是谭川。
他喜欢的不是谭莉。
是谭川。
是他。
“哥哥。”
谭川轻声叫着西奥多。
“嗯?”
西奥多侧头过来。
忽的,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触碰脸颊,转瞬即逝。
第34章
那不是一个称之为吻的触碰,但还是让西奥多站在原地,失神良久。
他完全不听到自己的声音了,恍惚道:“谭莉?”
少年的掌心剥夺了他的视觉。黑暗中,他更分明地感知到来自少年的体温和呼吸,贴着背脊的胸膛柔软得像是猫咪的肚子。
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蹭着:“哥哥,下次再一起来看夕阳吧。我现在有一点困了。”
他没有解释那个触碰。
西奥多抿紧嘴唇,最终也没敢问,道:“好,我们回去了。”
“但我还想哥哥背着我。”
“那哥哥背着你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