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星回看向穆罗,刚要开口,穆罗马上走过来,两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别想太多,咱们先回酒店。我刚刚和宋教练商量了一下,全队暂时上交手机,乐乐,你先把包里的手机给我吧。”
“手机都要上交了?”乐星回立即联想到开赛前的飞鸾。飞鸾出了事,宋教练也是想收他的手机。
穆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劝道:“听话,小穆教练不会骗人,咱们暂时上交一下手机。”
“那我……能不能先给妈妈打个电话?”乐星回想回家,突然一下子就不想在这里了,只要回了家,外面的风风雨雨再也没法淋湿他。
“……好吧,你现在给她打。”穆罗就站在旁边,显然是要盯着他来打,半步都不敢挪开。乐星回也没想上网看什么,不过这时候他也没打电话,怕妈妈担心他。他给孙晴发了几条语音,无非就是比赛一切顺利、自己什么都好、现在要回酒店,以及明天上午的飞机,要回京了。
“给。”说完之后,乐星回上交了手机。
但他马上意识到,小穆教练还是骗了他。上交手机根本不是全队,而是他一个人。可能宋教练是决定全队,但事情太多,穆罗自顾不暇。他又要接电话,又要和赛方商量,又要进进出出安排大巴车。等到一切落定,全队在穆罗的带领下,走了安全通道,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体育场。
回程的一路,本该是充满鲜花、歌声、欢声笑语的一路,现在除了司机,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回到酒店,韦星火还没回来,确定明早一班飞机回京在立即入院手术,不打算异地就医。乐星回进了他们的卧室,但赵锐没离开,陪着他。其余的人都被宋教练吼回各自房间。
“锐子,出大事了,对吧?”乐星回心里有答案。
“唉,哪有什么大事啊,无非就是……”赵锐也不知道该怎么定性这个事情,“无非就是……你饿不饿?我给你弄个泡面吧?”
“我不饿。”乐星回摇了摇头,“我捡起来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让人做了文章?”
“你现在保持心情和身体健康才是第一要务,做不做文章都是别人的事。要不吃点水果?”赵锐只想投喂他,恨不得这时候的乐星回吃点碳水,一下子晕碳水晕糖分,躺下睡一觉。
乐星回还是摇了摇头,忐忑不安中他没了食欲,能听出肠胃在咕咕叫,但什么都不想吃,着急得还有一些反胃。这事情一定很大,连能言善语、最会哄人开心的锐子都说不出什么开解的话语来,只知道让他吃东西喝东西。
赵锐去陪乐星回,陶最就自己一个屋了。
孙晴和陶俊梧那边显然瞒不住,一起给他打了电话,询问乐乐目前怎么样了。陶最实话实说,队里暂时不让乐乐和外界接触,肯定是要保护他。可孙晴不一样,她不是汪书容那样的性格,在北京急得直哭,陶最言语干瘪地劝,实际上脑海中也有阵阵的宕机。
怎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都发生在乐星回的身上?
挂掉了电话,陶最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手机,再次刷起自己已经看了无数次的词条。
[南京赛站中国队选手高举蘑菇云]
[日本队提出严肃抗议,拒绝参加颁奖仪式]
[中国队缺失颁奖典礼,三奖台只有意大利队入场]
[体育是否应当政治符号化]
[目击者称,排球场馆出口处传来激烈争吵]
每一个词条都充斥着一个名字,一个从前根本没人知道的名字。陶最明知道不应该看,应该想办法,可他就是止不住。直到一阵敲门声,他飞扑过去开门,以为是赵锐回来了:“你就不能好好陪陪他么……”
“谁?”开门的人是李飞鸾,手里拎着一大把的金牌。
金牌给他们了,说明成绩没有取消,一切作数。10块,金灿灿的,本应该今晚在国歌陪同下挂在他们的脖子上,现在只能这样发给他们。每一块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李飞鸾用手指挑起一块来:“你先拿着。乐乐那块是给你,你先替他收着,还是……我敲门给他?”
“宋教练给你的?”陶最直接跳过了金牌。乐星回的心愿破灭,他们哪怕拿了冠军也没有一起站上冠军台。
“嗯,他回来了。”李飞鸾点点头,“诶?你去找他?他说了不让找,不让打扰!”
什么不让打扰?这时候我不打扰你我去打扰谁!陶最心里的情绪冲破了理智,发芽般顶破了情商,将全部的不满倾泻到宋忍的身上。如果你能有一点敏感度,你就该咬死了,什么东西都不能接,什么都不能捡!
在这种场合里,是你!是你这个主教练没考虑周全!没尽到责任!是你点头同意乐星回去捡的!你会不会当教练!
陶最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冲到宋忍的门口,陶最刚刚的话再次说了出来:“你这时候就不能好好陪陪他么!”
“小穆教练在呢,我出来找宋教练要个说法!你傻吧!”赵锐推了陶最一把,一队不容二二传。陶最刚一撞门,门就开了,开门的人是李助,宋忍在屋里接电话。
“嘘,学校的电话!”李助皱了皱眉,让他俩静音着进屋。
宋忍看到他俩进来了,并不意外。陶最是乐星回的哥哥,赵锐是乐星回的铁兄弟,他俩今天肯定饶不了。
“对对对,我们现在已经回酒店了……机票没改,明天还是那个时间返京。”他用目光示意他们先坐下,“这边还在和主办方交涉……对对对。孩子目前还可以。”
“还可以?”陶最开口就问,也不管学校在没在听,“我弟都吓成那样了,没人看得出来么!”
李助连忙上前,暂时不让他开口。他是学校的老油条,有时候啊,学校上层交涉,其实没那么大的事,底下的孩子一冲动,就把事情闹大了。
赵锐也拉住了陶最,其实对陶最多多少少也有看法。从前你大撒把,现在你着急,你知不知道你的着急和马后炮差不多?但这时候他顾不上攻击陶最,两个人在李助的“镇压”下等宋教练打完电话。
手机一放下,宋忍已经被他俩的目光生吞活剥:“你们先别急,学校领导还在交涉。”
“这有什么可交涉的?领导交涉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陶最的声音冲了出去,“交涉就意味着这事受影响,他们动摇,是不是?他们打算怎么办?给乐星回弄出排球队?办理休学?警告处分?难不成还想把他开除么!”
“你别激动。”李助再劝,“你们听宋教练把话说完。”
“他说啊,我不让他说了么?”陶最有点翻脸不认人。
宋忍头一次发觉陶最的厉害,平时他在队里都是“意见边缘人物”,这时候他比任何人都尖锐偏激:“这件事,需要调查。”
“当然要调查了!”赵锐也不干,“那东西怎么过安检?还是顺顺利利抱着进来的?谁带进来的?我不管那人和日本队有什么深仇大恨,别想给咱们泼脏水!”
“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调查监控,可以查他身份背景,查他和乐星回有没有直接接触,两个人有没有商量好,一查就明白。”陶最语速连珠,已经替学校想好了ABC各种方案,“日本队拒绝颁奖抗议,这事是主办方去沟通,也不怪咱们。”
“他们拒绝颁奖……是因为有人的长辈刚好是那场……中的无辜受害者。唉,这……”宋忍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怎么会犯如此之大的错误,后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