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星回捏着手机,原本还想和陶最说说来龙去脉,结果又不争气地睡着了。再睁眼,林见鹿没了踪影,照顾他的人换成了昌哥。白洋也在,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对,我问过他们老师,现在他是留京复健人员,做心理复健。”陶文昌小声说。
“那就行。不然我看他……一个人也不像能好好生活的,他要是走了,你也得担心吧?”白洋轻声安慰着,“你也别太操心了,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你就算是他们老哥也不可能管他们一辈子。再说他们都大了……”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但我能不着急吗?还好那边有唐部长……”陶文昌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他忽然看到乐星回的眼睛眨了眨,“诶?乐乐你醒了?你醒了倒是说话啊,我给你弄口饭。”
“谢谢昌哥,谢谢白队。”乐星回自己坐了起来,漂亮的圆眼睛烧成了一条线,视觉范围小了三分之二,“昌哥,你们说什么呢?”
“说你的事情啊。”白洋在旁边坐下,看着昌子忙里忙外,他当甩手掌柜,“‘体培计划’的启动通知已经批了,你放心,你哪儿也不用去了。”
“我?真的?我不走了?”乐星回懵然发问。自己都做好了一咬牙去哈尔滨当苦孩子的准备,要男儿当自强,从此自己给自己遮风挡雨,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留下?
“对啊,你不知道吗?”陶文昌给他端了一碗粥,“你哥最近为了这事都急疯了,他没告诉你?”
“没。”乐星回摇摇头,陶最一个字都没说。
陶文昌和白洋对视几眼,也能理解。陶最比乐星回想得多,他怕这事办不妥,不到最后一分钟谁也说不好有没有变数。乐星回小口喝粥,脑瓜子又转上了,早知道自己不用走,他可能就不跑了。
“咳咳……听说,这次是一个叫唐誉的人,帮了你们大忙?”白洋问得有点突兀,乐星回没转过脑筋,就先点了头:“嗯,一个很漂亮的人……”
“你这孩子真是烧傻了,人家帮咱们这么大的忙,你就记着他漂亮。”陶文昌哭笑不得。
“因为……真的很漂亮。”乐星回笑了笑,“他是大好人,他还经常给我们排球队拍照片。”
“……是吗?”白洋看着别处问。
“嗯,他说他以前是新闻社,会拍。”乐星回又要滔滔不绝,还是昌哥给他塞了一口粥,打断了他的话。陶文昌不怪乐乐,乐乐不知道唐誉和白洋这几年你死我活的争执,咱们当着他俩的面就不提对方:“来,喝粥,你赶紧好,好了之后咱们全家请他吃饭。”
乐星回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张嘴喝粥去了。
不一会儿,陶文昌就接到了陶最的电话。结束通话后他看向乐星回:“乐乐,我让你哥来接你,你愿意吗?”他也不确定这俩人的矛盾化解没有,万一乐星回不愿意,接回去也是白搭,他还是会跑。乐星回还贴着退热贴,却点了点头:“我愿意。”
“成,那昌哥把地址发给他了?”陶文昌一听,心里的重担已经卸下一半。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俩的问题,别人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只不过陶文昌心里也打鼓,就陶最那张嘴啊……千万别太损了。
陶最显然等了许久,专门等这通电话呢。一个半小时后,风尘仆仆的敲门声响起,陶文昌去开了门,门外的人穿着乐星回同款母校羽绒服,脸色苍白,手里拎着两箱……香蕉牛奶?
“你干嘛?”陶文昌没看懂他的牛奶。
“我弟说要喝。”陶最把两箱牛奶递过去,“我现在能接他走么?”
“你等等,我给他穿衣服去。”陶文昌先收了牛奶,放在玄关处。白洋在客厅里做跳高队训练计划表,头也不抬地问:“人来了?你们多穿点,可能要下雪。”
“谢谢白队,太辛苦你了,等我们走了我找人给你收拾房间。”陶文昌给乐星回套着衣服,“陶最怎么也买了香蕉牛奶?这东西现在挺流行啊!”
白洋一听,一抬头,看向了心虚的乐星回。乐星回低头不语,我,我就喝了两盒,我哥给你还上了。
陶文昌理不清两盒牛奶引出的纠纷,两人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了。离开前,白洋送他们到门口,陶最也跟着谢了又谢。白洋摆摆手说:“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吵架。你们打排球的可真够高,厉桀和小鹿就够高的了,又来一个。”
“对,我这两个弟弟都比我高。”陶文昌又给乐星回戴上一个口罩,“他们马上要打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我肯定不去现场,他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吧,我不管了。”
“哈哈,真的?”白洋才不信。
“真的,我再也不管他们的事了。”陶文昌说着话,带乐星回出了门。
道谢完,门关上,三个人站在门外,一片安静。
乐星回矮矮地看着陶最,一天多没见面,陶最好像瘦了。从北体跑到了首体,自己这一场奇怪的逃亡持续到现在,画上了彻底的句号。
“你怎么……”陶最刚要开口。
“等等,有什么话回学校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陶文昌打断,陶最这个语气一听就不行。
陶最看着乐星回,大大的羽绒服帽子扣着他的脑袋,方方正正的口罩覆盖下半脸,眼睛肿到那颗小痦子彻底消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第一反应还是他觉得他弟弟好可怜。但气得也想揍一顿。陶文昌就是吃准了他这时候的反应,连忙打车,三个人打包回到北体的宿舍。
回到自己宿舍了,乐星回找了一圈,池哥和锐子都不在。
“大家伙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不在,礼物都放在排球馆了。”陶最给昌哥拿了一瓶水,“有件事我先通知你,你不会调走了,可以留在本校本队。”
“哦。”乐星回坐在凳子上,尽管已经知道这个好消息了,但是听陶最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悄悄雀跃。
陶最拉了一张凳子,坐到了乐星回的正对面,偏头却看向了堂哥:“哥,接下来的话我想单独和他说,要不你回去吧?”
“我?”陶文昌指指自己,我吗?
“对,你,我给你叫个网约车,你先回去吧。”陶最拿出手机。
“等等,这不是谁叫网约车的问题。”陶文昌误以为他怕自己花钱,笑死,你哥家又不缺,“你俩能好好说话吗?”
“我可以。”陶最率先表了态。陶文昌不相信:“正常地好好说话,不损人,不阴阳怪气,行吗?”
“我可以。”陶最有些奇怪,自己平时说话多正常。陶文昌又看乐星回:“你呢?”
乐星回其实挺想让昌哥在场,这样就算小最哥要骂人,也有一个人帮自己。可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感情的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主动担责,他不能永远找一个发言人。这是他和陶最的爱情,尽管这一场爱情扭曲、贫瘠、发育不良,但这也是他们两个人的,只有他们能拥有。
“我也可以。昌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乐星回撑着精神说。
既然两个当事人都这样说,陶文昌也不好停留,更何况人家同学一会儿要回来了。他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有事打电话才走,陶最叫了网约车,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再上楼回宿舍,乐星回老老实实地走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