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聊什么呢?”索性陶最自己过去。
“小最,爸爸正要找你去呢。”陶俊梧将他按在餐桌主位上,如今小最长大了,家庭会议也有他的一份,“我和你阿姨想着……咱家什么时候正经请那位同学吃个饭?”
“你们知道了?”陶最心思一转,“昌哥说的?”
孙晴点了头,陶文昌以前也经常来家里玩儿,那孩子比小最、乐乐更会社交,八面玲珑:“对,昌子详详细细都告诉我们了。这事,明面上瞧着是乐乐被那个‘体培计划’保护,可那位同学也为了咱们跑前跑后忙,人家可以不管的。”
“我是做生意的人,办大事的时候多一句、少一句那效果就是不一样。他亲属在学校提一句,学校这效率,你瞧瞧。”陶俊梧捋着门门道道。
“可以,我也是这么打算,只不过我不确定他的时间表,我先约一下。”陶最不敢定时间,虽然小手办看着没什么事情,成天在学校组成“北体三人组”溜溜达达,可私人时间的占用还是要礼貌邀请再先。
全家人意见统一,第一次复婚后家庭会议圆满结束。陶最起身去洗漱,吹干头发后,忽然瞧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家长都准备睡下了,这个他长大的地方再次回归静谧,仿佛他们没离过婚。陶最走进厨房,切了一块生日蛋糕,又回客厅,给小乌龟喂了一点饭。乌龟都快睡觉了,慢腾腾爬出来,一脸不解地看着高大的人类,仿佛在质疑哺乳动物的智商——为什么现在喂我?
“别看了,快吃。”陶最戳了下它的龟壳,警告道,“吃完了不许生病。”
乌龟眨了眨眼睛,没搭理他。陶最脚步轻轻往卧室方向走,推开的却是乐星回的房门。
这屋比他那屋要大,从一开始就大。陶最把大房间给了弟弟,这些年睡小屋,可乐星回也不知道好好善用空间,大屋子里拥挤不堪,使用面积看着小了不少。陶最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摸了一把乐星回的额头。
乐星回恍惚中睁开眼睛,开口着急:“你要走了?”
“瞎想什么呢?”陶最刚要收手,乐星回的手嗖地伸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陶最干脆坐在他床边:“我没要走。”
“我没瞎想……你是不是来和我告别的?”乐星回之前是憋着,两人拉钩之后他的不安全感才敢浮出水面。曾经的他不敢说那么多,因为知道陶最不会哄他,不会承诺,现在他抓到一点确定性的承诺就恋恋不舍。
“你说你不会突然消失,现在是不是告诉我你要消失一段日子了?”乐星回想坐起来,肯定是。
“我不消失。”陶最将他按回去,自己这是给他吓成什么样了?
乐星回又躺回枕头,小脸烧得微红,拽着他哥的手往被窝里带:“我难受,我好难受啊。”他不骗人,肚子上滚烫,屁股上灼痛,“刚才妈妈要给我捏脊。”
陶最用冰凉的手画圈揉他的肚子,还要避开脐钉:“你没让?捏脊不疼,去火的。肚子饿不饿?我给你拿了蛋糕。”
“我知道,我是怕妈妈看到纹身,到时候……对你有说法。”乐星回哼哼,“哥,你陪我睡吧。”
陶最看了看门,明明已经关上,他总觉得他爸和孙阿姨盯着他呢。晚上说不准他们过不过来,万一推开门一瞧,床上两个人,他俩还能用“兄弟情”糊弄过去?他俩可不是小屁孩了,快20岁的人抱一起睡觉,再紧密的兄弟情也不带这样。
“陪我睡一会儿,我睡着你再走。”乐星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只不过这份犹豫没让乐星回灰心丧志,反而是快乐。他要的就是陶最的片刻犹豫,他哥在动摇。从前他哥都是不动摇的,这份动摇不意味着中立,而是撼动着陶最的逻辑关系。陶最的中立就是偏向他。
掀开乐星回被子的时候,陶最觉得自己疯了。
“别乱动,好好睡觉。”陶最疯着给乐星回塞进怀里,乐乐太小了,在他的怀中不占地方。乐星回扭了好几下才股涌出头,和他哥盖着同一床被子,做美梦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怕妈妈知道吗?”乐星回还在说话。
陶最拍着他的后背:“睡觉。”
“我怕妈妈觉得我纹身是你没管住我。”乐星回继续说话。
陶最不得不反驳:“你放心,她从来没觉得谁能管住你。”
“那我就放心了。”乐星回点点头,额头往陶最的怀里一戳,这回是真的要睡觉了。
身体很疲劳,可安全感没有达标,乐星回还是在睡梦中惊醒了一次。再睁眼天都快亮了,陶最没走!他居然没走!他还在!
戳着胳膊,乐星回爬起来观察他哥,又用手指探他的鼻息。他脑子里的古怪想法太多,联想到陶最的往日种种,乐星回第一时间怀疑他哥没走是因为他昏迷了。可鼻息又很正常,乐星回把耳朵压在陶最的左胸口,听他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强壮有力又规律,人没事。
乐星回这才找回一点安全感,相信他哥誓言中的百分之一。现在乐星回睡不着了,肚子也饿,挖了两勺蛋糕嚼吧嚼吧就开始看手机,刚好刷到一个排球大群里有人说他坏话!
满人的大群,不是这个队的运动员,就是那个大学的体育生,还有乐星回的初中、高中队友呢。他不经常看群,因为群里人多,补聊天记录太麻烦,今天是赶巧。
[小个儿,没长起来哈哈哈。]
[人家能打自由人,你能打吗?哈哈哈哈]
[我们打不了自由人,自由人不要两米的。]
[别说了,人家会哭,到时候哭着跳起来骂你。人家是小女男孩儿,打球还得穿内衣呢。]
这些话,乐星回从前不是没看到过,他偷看陶最打球都能碰上嘲笑他矮的讨厌鬼,就知道这些人背地里怎么笑话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乐星回抓了个正着,怒火中烧,手指快速打字:[我矮又怎么了!有本事当面和我说!看我撕烂你们的臭嘴!混蛋王八蛋!我是最强自由人!]
发完了,情绪上也舒服些,乐星回勇敢一瞬间,怂怂的心情又覆盖了他。这话是不是吹牛吹过头了?还最强自由人?于是刚刚支棱起来的乐星回又把刚才那段话撤回,祈祷着千万别让人看到。
“干什么呢?”陶最的右手臂被乐星回枕麻,还没睁眼就感觉旁边的人一直在动。
“没干什么……”乐星回趴回去,手指头戳着他的腹肌,“哥,有人在群里骂我。”
“骂回去啊。”陶最睁开双眼,“谁骂的?”
“就是以前那帮人……我自己骂回去了,又给撤回了。”乐星回把手机给他。陶最皱着眉接过来,大群中熟悉的人名一个一个往外跳,都在嘲笑乐星回的撤回行为。
[诶呦喂,最强自由人!]
[怎么还给撤回了?我还没看见呢哈哈哈,谁有截图?]
“你撤回干嘛?不用撤。”陶最想拿自己手机在群里说话,才想起昨天来得突然,没带手机,“不用怕他们,别人攻击你,你再怎么回复都是正常反击。”
“那我说什么都行?”乐星回蠢蠢欲动。
“想说就说,他们急了你就别出声,我继续说。”陶最还鼓励他,他弟这么迷你,能反击到什么地步?
乐星回就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小鬼头,没人撑腰他怂一些,有人撑腰他当大王。再次拿回手机,乐星回像蹦豆子一样吐露:“不用看截图,我就是要当最强自由人,我要当MVP自由人。有本事咱们高水平组联赛见,输球的人要给赢球的人磕3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