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吃过药。”萧池压抑的声音挤出来,胸大肌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草饲巨兽被猎人逼到了悬崖边上,他连困兽之斗的能耐都没有。没人托底的人生原本已经有了希望,如果自己被禁赛,之后再无复出的可能性。
归根结底他和厉桀不一样,厉桀就算不打球,也能去国外的俱乐部。而且他禁赛的原因是打架,竞体圈谁不打架?这已经是最无伤大雅的错误。可阳性报告……
“对不起。”萧池回头先和大家道歉,嘴唇发白抖了抖。他现在何止是绝望,一旦自己的抽检报告有问题,全国高水平组的那一块银牌肯定要收回。不是他一个人,是全队。
这真是一场可怕的比赛,金牌队首体差点全军覆没,银牌队北体也要沦陷了,而铜牌队中金的梁安言要被起诉。
“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检查有问题。”韦星火一猛子蹿过来,牢牢地抱住了萧池。
越来越多的人抱住了萧池。
“别担心,咱们重新检查就好了,别担心!”赵锐扳着萧池的肩膀。
每个人都劝,因为每个人都坚信萧池不可能有事。他上哪里去接触药物?现在是比赛周期,吃止疼片都要和学校打报告呢。
陶最站在这圈人的边缘,心底猛然沉了沉。今天他就是觉得要出事要出事,结果还真的……他看着萧池的挫败,自己的视网膜仿佛被针穿透,回忆在脑海里乱撞。刚刚开学时,没人看好萧池当他们的队长,现在挺身而出的也是他们。
回忆被他打捞上岸,陶最眼前出现了一个一个白色的餐盒。画面又紧急切换,变成了唐誉毫无征兆的出血。他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口鼻,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滴到白色卫衣上。校友们手忙脚乱地公主抱他,要把他送到校医楼,明明是出血可唐誉的脸那么红……
不可能是风马牛不相及,陶最混乱的思维变成了一连串的电流反应。
“肯定是……”陶最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就跑。他拨开挡住他路的所有人,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更衣间。他打开虚掩的橱柜门,视线变成了探照灯,一排排扫视全队翻垃圾翻回来的餐盒。
餐盒不干净,有些人的饭菜也没吃完,汁水横飞。但是在陶最的眼里这些都是能给萧池证明的希望。
随即他不带犹豫地掏出手机,因为太着急,屏幕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电话拨出去的等待音压在他的神经上,陶最焦躁地想要抽烟。
他已经好久不抽了,现在又觉得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全队不知不觉地跟着他跑进来,仿佛大家都在等,又不知道等什么呢。
“喂?”终于,电话接通,唐誉的声音透着虚弱和气息不稳,说这一个字都发飘。
陶最只觉得唐誉那边的背景音异常安静,应该是在医院里:“你怎么样了?身边有人么?”
“我很好啊,我在医院休息呢,身边来来去去好多人,他们刚走。”唐誉的呼吸声略显粗重,有些吃力,“鼻血早就没事了,在来医院的路上就止住了,我已经告诉大家了啊。”
确实,将唐誉送上车没多久,半小时吧,唐誉就给他们发了个报平安的消息,鼻血早就止住了,心跳也没问题。一切症状都如他所说,最近因为厉桀和林见鹿的事情有些上火,北京的春季又非常干燥,最近起了风沙。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唐誉坐了起来。
陶最沉默了几秒,不愿将这件事说成现实:“我们队萧池的血检报告没过,抽检是阳性反应。”
“谁?什么?不可能。”连唐誉都觉得荒谬。喵喵队每个人他都熟悉,萧池就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队长。
“你怀疑我吃的饭里有药?”但唐誉马上就把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陶最肯定是这样想。自己流鼻血之前吃过萧池的那份盒饭,如果硬要往前推,这说不定是唯一的关联!
“对。”陶最说,“当时我就有点预感,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还把饭盒留了下来。你在医院做血检了吗?”
“做了,我一入院就做了个血常规,检查报告就在我旁边,一切正常,非常正常,没有中毒。”唐誉看向床头柜的化验单。
“你确定么?”陶最又感觉唯一的线索断掉了,这些日子都是安相硕帮他们取餐,真的没有安相硕的手笔?陶最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所以他中午一直没提安相硕的事。
“我确定啊,报告一切正常。要不然……你们现在方便吗?你们来一趟医院吧!”唐誉看了看腕表。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陶最斩钉截铁地说。
通话结束,唐誉立即发送了地址、楼层和病房号,全队都在等他的消息,可陶最现在的消息就是没消息。唐誉的血检正常,可萧池为什么阳性了?
“大家别着急,我们都不能着急。”陶最看了每个人一眼,“萧池,你就在学校,哪儿都不要去,免得被人谣传畏罪潜逃或者违规抗检。”
萧池只知道点头:“好,我听你的。”
“然后……让我想想。”陶最缓了缓,“所有人回宿舍,不要声张,也不要和学校起冲突,更不能擅自做主打电话给血液中心。”
运动员有“反兴奋剂协会”,血液中心是协会授权。陶最特意看了看方家兄弟:“大家都不能急着喊冤。”
“你去哪儿?我陪着!”乐星回脸色铁青地看着同样铁青的哥哥。
“好,你跟我一起去,现在咱们就走。”陶最点了点头,他不想让弟弟担心,那就干脆一起带着。
两个人和兄弟们告别,拎着塑料袋匆匆穿过校园的林荫道,再也没有精力欣赏绿植。他们在校门口等网约车,乐星回忽然发觉自己胆子大了许多,大学这一年他遇上的事情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曾经那个遇上大事只会哭的他已经默默长大了。
网约车来了,两个人急促地钻了进去。陶最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第一次萌生中马上买车的冲动。从前他觉得用不上,天天集训、比赛,自己哪有时间开车。真有事情了,等车的时间太折磨人。
一路无声,乐星回的脑袋斜靠在哥哥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陶最紧绷的脸被窗外的路灯投下一段又一段的阴影,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抱,把乐乐牢牢地抱在身边。
出租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家知名私家医院的大门口。陶最一只手拉着乐乐,一只手拎着黑色大口袋,顺着唐誉给的地址一路疾走。终于找到了住院楼,没想到大门口已经有人等他们,就是从柯燃手里夺走唐誉的那个保镖。
“跟我走吧。”那位保镖瞧了瞧黑色塑料袋,“这个过安检哦。”
“好的。”陶最将塑料袋放进安检通道,带着弟弟一起过安检门。检查无误之后,那位保镖带着他们坐电梯,从兜里拿出了特殊的卡才刷了6层,显然是VIP楼层。
“你们又出什么事了?”保镖还挺好奇。
“您贵姓?”陶最先问。
“你们叫我老六就行,我是唐誉贴身保镖。”老六特别年轻,“我就是好奇,他一接电话,你们这些体育院校肯定出大事。”
电梯无声地上升,乐星回轻轻地说:“谢谢老六,唐誉上次是帮我。”
“唉,这几年他可真没少帮啊。”老六笑着看了看乐星回,“上次是你这个小不点儿。这回还好唐誉没什么大事,不然……”
叮咚,楼层到了。陶最和乐星回跟着老六走到楼层的尽头,终于见到了唐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