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明亮的灯光毫无保留地照下来,他下半身情况暴露无遗。
陶最顿时就不说话了,比他想象得严重。
大腿根部内侧、靠近股沟的位置,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红肿的边缘微微隆起,是明显的擦伤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点。沿着大腿内侧向下,几道青紫色的挫伤淤痕相互覆盖。
更严重的是……股沟V字的深处,那片最私密也最娇嫩的皮肤区域……男生最脆弱的地方,因为超过承受范围的摩擦和拉伸呈现出深红色,肿胀得厉害,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皮。
空气仿佛凝固了。
“坐下,把腿分开。”陶最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用指尖轻柔地拂过红肿边缘的皮肤。
乐星回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分开了腿,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指尖的冰凉。
“你怎么不说呢?”陶最第一次见他这里这样惨,“从第几局就开始伤了?”
“就……就是那个端线球,”乐星回捂着小鸟头,“那个几乎压线的重扣……我扑过去救球的时候,劈了个竖叉……这地方我怎么好意思说?我没法和李队医开口。”
他描述得轻描淡写,但陶最的脑海中却瞬间闪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画面。乐星回的双腿在空中极限劈开,在身体达到极限的瞬间,指尖险之又险地碰到了球。
劈叉幅度之大,速度之快,落地之狠,当时就让陶最心头一紧。只不过当时还在赛中,无暇顾及其他,别说是乐乐伤了,自己伤了恐怕都感觉不到。可现在看到实实在在的伤痕,陶最喘不上气。
一年一个自由人。这句在排球圈里流传甚广又带着残酷现实意味的话,变成了能控制陶最的咒语。
自由人,这个位置被誉为球队的“不死鸟”,对方眼里的“鬼见愁”。是最容易受伤、折损率最高的位置。无数次不计后果的鱼跃、翻滚、劈叉,每一次都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与坚硬的地板进行最直接的对抗。膝伤、腰伤、韧带撕裂……多少天赋异禀的自由人黯然退场。
陶最噎得说不出话来,口腔里都是无法言说的恐惧。他想起自己参加中学队伍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由人大哥,技术精湛,可仅仅一年后,就因为一次救球导致的严重膝伤和腰椎间盘突出,被迫离开了心爱的球场。
自由人太吃人了。他早就知道,为什么大学开学的时候不拦着呢?非要给乐星回引到这条路上?
“我去找队医,你等我一下。”陶最嘴上说着,可一动不动。他两只手压着乐星回的膝盖,摸着他熟悉的亲吻过无数次的生长纹。
“哥!你别去!”乐星回顾不得腿上的疼痛,猛地向前一抱,紧紧抱住了浑身僵硬的陶最。
“你别害怕,我这都是皮外伤,真的,都是皮外伤。”他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皮外伤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不碍事。”
陶最僵硬地被他抱着,运动保护课程他们都是一起上的,自己怎么会分不清皮外伤和皮内伤。皮外伤就是竞体世界里最轻的伤了,是要感叹好运的伤。因为不伤筋动骨,不影响训练,不缩短运动生涯,可皮外伤在自己身上还是在乐星回身上,这不一样。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防护措施……比以前好太多!对吧?”乐星回急的,说话没头没脑,“咱们有……最新款的凝胶护膝,缓冲效果特别好,我都没感觉!地板下面都加了减震层,比以前那种硬邦邦的舒服。李队医的康复手段也更先进了,拉伸冰敷理疗,一样都不少。宋教练和小穆教练也特别注意负荷管理,不会让我过度疲劳。”
他一条条列举着,试图用具体的事实来安抚陶最那颗悬心:“而且,我自己也会特别注意!我知道这个位置重要,但我也知道保护好自己更重要!我还想打很多很多年球,还想和你一起拿更多的冠军呢!”
他龇牙咧嘴地笑了笑:“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这点小伤,你搂着我睡一觉就好了。好吧……我退后一步,叫李队医找点药上上,我喷云南白药。但是……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我……我这里受伤了,丢死人了。”
陶最看着他强撑出来的笑脸,也只能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现在什么都晚了,乐星回是不会放弃这个位置,他注定要和自由人死磕到底。所以究竟自己开学的时候脑子出什么毛病了?干嘛非要激得他斗志昂扬?
时间再往回推,陶最开始埋怨幼年时期的自己,自己打球就打球吧,为什么要抱着弟弟一起去?就那么不舍得松开一会儿么?
“陶最。”乐星回见他好了些,轻声说,“别担心了,我的影子可以很长,骨头也很硬。”
陶最撑不住,苦笑了一下:“你的影子哪里长了?”
乐星回也跟着笑起来:“我没骗你,在赛场上的时候我的影子就格外长,比你还长呢。倒是明天的比赛……咱们又要打双二传阵容了。”
陶最暂时没去想什么双二传,他就想去李助那屋,搬一箱云南白药回来。不过一通电话倒是给他拉了回来,来电人是亦敌亦友的林见鹿。
“喂,什么事?”陶最接起来,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对打双二传有多少经验?”林见鹿开口便问。
陶最实话实说:“就你们那一场。”
“所以,我们首体刚刚开了个会。”林见鹿刚刚结束队内会议,这也是他们全队的意志。既然首体去不了的地方,北体去了,那留在国内的队伍能做的就是再推一把,只要能有一支队伍登上领奖台,升起的都是五星红旗,唱的都是国歌。
“我们打算对你们公布这半年的训练内容,陶最,你们的时间不多,只有一个晚上。”林见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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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乐乐:哥你真的不能这么变态!
陶最:我从来都不是变态,我只是禽兽。
第176章 回马枪
明明是赢球, 可每一间房间都压着沉重。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每一位成员洗完澡都在发呆。水珠从发梢滴落, 比赛的行程也不会因为他们的情绪而改变,爬过这一座山,他们又看到了另外一座更高的山。
这就是竞体的魅力。输赢都是当下,赢日本的一刹那都是激动的,每个人恨不得喊两小时。一静下来,意大利队已经杀到他们面前了。
萧池见丰羽和飞羽都不说话,便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或者……你们想想回国之后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我想吃你做的油焖大虾。”方丰羽一开口就点餐,已经馋得不行。方飞羽也跟着点头, 以前只要是他们参加比赛, 池哥都能在有限的条件里给他们做大虾。
“好, 我给你们做。现在我手头宽松了,我给你们买阿根廷的大虾。”萧池就喜欢给他们做饭,可是话匣子打开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说……明明是咱们赢了, 可为什么感觉更沉重了?”
方丰羽正仔细地卷着护膝, 卷的次数太多, 手指的稳定像机械人:“因为明天意大利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