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宋忍教练说的“逆行”。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球上时,韦星火的大脑也在快速运算。如果陶最盯着约瑟夫,那么意大利队副二传弗朗西斯的进攻路线是什么?如果约瑟夫在前排做假动作,弗朗西斯的后排进攻会从哪个角度切入?陶最要应付第一种,他必须应付得了第二种。
网对面,意大利队的阵型已经开始变化。
马可发球后迅速归位,此刻意大利队前排三人是桑德罗、弗朗西斯、卢卡。中国队的拦网判断已经变得异常困难。
陶最将球传向4号位,2号位的萧池已经起跳,先晃一波再说!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意大利队前排的卢卡和桑德罗同时移动,两人在中路形成双人拦网,根本没有上当。而弗朗西斯,这个本该是二传手的球员,此刻却悄然移动到了二号位。
弗朗西斯有可能再打二次球!陶最大脑里已经闪了红灯!
李飞鸾在空中强行转体,手指和手腕力量改变,球变线打向小斜线。但卢卡的左手已经等在那里,一记干脆利落的拦网得分,瞬间就0:1。
意大利队的得分来得太快,太顺畅。日本解说员虽然口中是希望亚洲队加油,但他也得承认事实,这一局太难了。意大利的变种双二传像炫技一样。
“看到了吗?”场边,宋忍对穆罗说,“他们的位置模糊化,让我们的预判系统失效了。”
穆罗点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传统排球的位置分工是大脑的‘认知捷径’,而现在意大利队把这条路拆了。”
场上比赛继续。
喵喵队的队员们都在努力执行宋教练的“逆行”、“拆分”指令。经历了两次轮转,方丰羽和方飞羽不再等待陶最的拦网指示,而是根据自己对意大利攻手的观察,自主选择拦网策略。
当约瑟夫从后排插上,准备组织进攻时,方飞羽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肩膀角度,这个细微的动作往往能暴露传球意图。
左肩又开始下沉,大概率是背飞。方飞羽心中默算,同时向右侧移动了半步。果然,球飞向了意大利队的左利手安德烈。这位可以打接应的副攻手在2号位起跳,左手挥臂的瞬间,方飞羽已经和他同时跳起。
拦网手完全罩住了直线。安德烈被迫改打小斜线,球被后排的萧池稳稳防起。
“好防!”李飞鸾喊道。
反击机会来了!陶最组织快攻,球准备飞向3号位的方丰羽。方丰羽起跳时,看到意大利队的拦网已经形成双人。但这一次,陶最没有选择强行突破,而是在空中将球轻轻拨向2号位。
那里,薛礼正在悄然起跳。
“二次掩护加上时间差,漂亮反击。”日本解说员说。
球传到薛礼手中时,他面前只有单人拦网,强力接应重扣拿下1分!
两队分数节节攀升,宋教练微微点头:“要判断人!别判断球!”
看似局面好转,实际上意大利队的调整速度同样惊人。
又经过了几次轮转,马可再次发球。这一次,韦星火接下的一传到位率更高,球直接飞向陶最头顶的最佳传球位置。
陶最眼前,意大利队的防守阵型再次变化,3个可能的一传点,5个可能的进攻点。
陶最的大脑在瞬间完成计算。桑德罗在前排,击球点高,但直线球路被萧池覆盖。安德烈在2号位,左手小斜线威胁大,但方丰羽已经移动到位。后排马可可能后2进攻,但韦星火已经卡住线路……
那么,最不可能的点呢?
陶最手里的球飞向了2号位,但不是给薛礼的常规高举高打,而是一记低平的背快。薛礼在球出手的瞬间就明白了陶最的意图。他助跑、起跳,手臂挥下的动作却在中途变为轻吊。球越过意大利队拦网手,坠向空当。
但意大利队的防守也早有预料。本该在前排拦网的安德烈,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三米线后,一个鱼跃将球救起。球高高飞起,飞向约瑟夫的方向。而约瑟夫,这个主力二传手,他没有传球,直接在三米线后起跳扣球!
“又是一次二传转进攻!”解说员的声音几乎破音。
防不胜防,意大利队将分差拉开了。穆罗只觉得大开眼界,这就是双二传的终极形态吧?每个人都是传球手,每个人也都是攻手。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球会从哪里来。
喵喵队开始感受这种战术带来的巨大压力。每一次防守,他们都要同时关注至少3个可能的进攻点。每一次进攻,都要面对意大利队模糊位置后的多重拦网可能。
宋教练的“拆队”指令在理论上成立,但在实践中,队员们需要不断对抗自己多年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
时间就是最珍贵的,孩子们需要时间,可场上每一秒钟都可以丢分。足够的量变才能引起质变,直到比分抵达16:20,中国队落后4分。意大利队发球,韦星火再次接起一传,这次质量一般,球飞向三米线左侧。
陶最快速移动,准备调整传球。而就在他触球前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意大利队的拦网已经形成,但这两个拦网手的身高差有10厘米。通常这种身高差下,拦网手之间会有一个明显的空当。但此刻,这个空当不存在。因为约瑟夫的起跳时机比马可早了0.1秒,他的拦网手到达最高点时,恰好与晚跳的马可的手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们在模拟单一拦网手的覆盖面积。陶最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破墙的方法就不是寻找缝隙。缝隙肯定找不到了,他们的时间差已经算得不差分毫。
陶最的球飞向后排1号位。李飞鸾再次从后排起跳,手臂挥下瞬间,球打向了场地的直角,压线球!
边裁手势示意界内。
“对了!”宋教练摇臂呐喊,“当他们的拦网趋近完美时,就用极限角度的球迫使他们扩大防守面积。”
这1分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中国队战术思维的某个开关。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中国队开始有意识地“测试”意大利队这套模糊位置体系的极限。一切都从薛礼开始,打手出界、轻拍空当、甚至偶尔的二传吊球。每一次变化,都在收集意大利队防守反应的数据。
方丰羽和方飞羽的拦网也不再是简单的跟随,而是开始预判意大利队攻手的“角色切换时刻”。当一个人从二传转向攻手时,他的动作模式必定有细微的变化。
“中国队正在适应。”日本解说员分析道,“但适应的速度能否追上丢分的速度呢?还是未知数。”
答案在第二局末段揭晓。
当比分来到19:24时,意大利队叫了暂停。他们的主教练,银发教练乔瓦尼,正在对队员们说着什么,手指不断指向中国队的几个位置。
暂停结束,意大利队发球。发球的是安德烈,一记旋转强烈的跳飘。韦星火稳稳接起,陶最组织快攻,球飞向3号位的方丰羽。下一球,意大利队展现了他们这套战术的终极威力。
桑德罗在后排接一传,直接垫向三米线。弗朗西斯和约瑟夫同时向传球点移动,在最后一刻,弗朗西斯让开,约瑟夫触球。不是传球,直接扣杀!
第二局结束。电子记分牌上的数字冰冷地宣告,19:24输掉第二局,局分0-2,中国队落后。看台上,中国球迷的助威声依然响亮,但其中已经夹杂着焦虑。
“连输两局。”日本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沉重,又忽然中二地喊了起来,“下一局是背水一战。亚洲队!带给我们一些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