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4,意大利队领先一球,拿到了赛点。
中国队叫了最后一次暂停。
所有队员都在喝水,在喘气,在用毛巾擦汗。萧池闭上眼睛,嘴唇发白。齐小池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方丰羽和方飞羽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看谁,但他们站在一起的姿态就像两根并肩的柱子。
陶最仍然沉默。他已经开始耳鸣了。
暂停结束,所有人重新上场。
意大利队发球。乐星回接到那个球的时候,手指被震得发麻,但他还是稳稳地把球垫到了2号位附近。陶最追过去,跳起来把球推到了4号位。萧池后排起跳强杀,强行给球抡到了对方界内!
14比14。
再接下来,两队进入了史无前例的长回合。
意大利队的进攻像海水,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主攻手扣球,副攻手掩护后快攻,副二传手从后排打了一个后3,什么都来。中国队的拦网被晃开,球漏过去,乐星回斜着飞出去,右手碰到了球,但球飞向了观众席的方向。李飞鸾冲过去,在边界线上把球捞了回来,球打在了标志杆上,弹回场内,陶最膝盖着地滑过去把球救起,方丰羽在网前把球推到了对方半场。
对方接起来,又扣过来。这一次位置更深,砸在了底线附近。
乐星回想都没想就鱼跃过去,左手伸出去,指尖改变了它的方向。球高高飞起来,飞向了喵喵队的网前,落下来。陶最已经站起来,跳起来把球传给了齐小池。齐小池左手扣下去,被弗朗西斯接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球、两个球、三个球……没有人数得清。观众的呐喊声已经模糊,场上的人早就听不见了,他们只剩下本能在运转。
乐星回在接球,本能地接球,变成了全队的救球机器。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接第几个球了。膝盖疼,手指疼,肩膀疼,到处都疼。但他脑子里只剩下4个字——“再接一个”。
只要球还没有落地,就再接一个!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了,只剩下那双腿、那双脚在机械地移动,穿着属于乐星回的自由人款排球鞋。
不经意的,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呼呼呼,呼呼呼……是翅膀震动的声音。频率非常低,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动静,是直接从骨头里传进来的,从他后腰的翅膀纹身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上,一直传到他的后脑勺。
飞起来了。纹上去的翅膀忽然开始震动,沉睡的它们终于破茧而出。
他真的听到了,停滞发育的这几年是他的黑暗岁月,现在他走到了出口。他曾经以为,打排球长翅膀是用来飞的,是为了在球场上腾空而起,是为了越过那道球网。但他错了。
他曾经很在意自己的身高,180在排球这个项目里实在是太矮了,矮到他无数个夜里想过放弃。他认定自己永远飞不起来,那翅膀就是个笑话。
现在他又一次听到了羽毛的摩擦声。
自由人的翅膀不是用来飞向天空,而是用来覆盖大地。
他是地衣,是苔藓,是那些紧贴着地面生长的生命,翅膀上的血脉变成了全场的脉络,深入每一条缝隙。地面有多大,他的领地就有多大,根须更坚实地铺在场馆里。
翅膀在震动的时候,他听到了大地的呼吸。他接住了下一个球。
球的位置非常刁钻,速度和旋转都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但乐星回的身体比他意识到的更快,他沉下去,沉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到达过的低度。球砸在他的小臂上,弹起来,稳稳地飞向了陶最的位置。
陶最接球,传球,给到萧池。
萧池起跳。他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好像在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有时间看完对面拦网手的表情变化。手腕重重地压下去,球擦着约瑟夫的手指,大斜线,砸进了边界线内。
球落地的声音,在整个场馆的寂静中,清晰得像一声举世闻名的叹息。
裁判哨声响了。
中国队赢了。
乐星回躺在地上,仰头看着体育馆的顶棚。灯光刺眼,但他没有闭眼。他的后腰不再震动了,那对翅膀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一样。泪水从眼角滑落,流进了耳朵里,有点痒。他的右手举过胸口的位置,手指的颤抖忽然变得剧烈起来,只能攥紧拳头。
他听到了全场爆发出来的欢呼声,那声音太大了,要把体育馆的穹顶掀翻。他被兄弟们从地上揭了起来,有人抱住了他,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他根本听不清的内容。他的双脚是悬空的,没法落地,因为左右两侧的哥们儿都太高,大家勾着肩膀一搭,他就起飞。他永远比他们矮一个头。
但乐星回还记得那种声音,翅膀震动的声音。
他还记得自己变成了地衣,覆盖在这片场地上,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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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打完了,激动得我边哭边写,乐乐真棒!
乐乐:我已力竭我已疲惫我已……
陶最:抱一个抱一个!
第182章 金雨
“赢了!我们赢了!”
穆罗第一个吼出声来, 吼起来的样子很不像他,和文静无关,他多了一层激烈的血性!
这个刚开学就不被看好的“文职”副教练, 居然也有变身脱缰野马的一天!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狂喜把所有的压抑和不甘压下去,嗓子里好痛快!
宋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没说出一个字来。他没有像穆罗那样狂喜,可行动出卖了他,人已经跑上了场,一把抱住离他最近的赵锐,死死地抱, 赵锐差点喘不过气来。
“大家都辛苦了, 辛苦了。”宋忍的声音带着一点潮湿, 很少见。
赵锐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宋教练的后背,声音也发哑:“是啊,教练,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宋忍深吸一口气, 快要夺眶而出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是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咬紧的牙关在打颤。他是真的高兴,高兴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他没能走到的地方,他的学生们到了!
穆罗就不一样了,他忽然奔放了许多, 一个个搂过去,一人“啃”一口。
第1个逮住的就是陶最。陶最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间脖子上就热了。穆罗也不管他, 笑着转头去找下一个目标。
他第2个逮住的是赵锐。赵锐刚从宋教练的拥抱里脱身,迎面的侧脸被狠狠“撞”了一下。赵锐哭笑不得,穆罗已经跑了。
接着是乐乐。乐星回已经变成了小不点儿,兄弟们稍微弯下腰,一把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口袋那么轻松。小穆教练来了,在他脑门上响亮地“啵”了一口。乐星回被飞鸾拎在半空中,四肢乱蹬:“谁偷偷亲我了?谁啊!”
声音里带着笑,连挣扎都是快乐万分。
萧池站在场地边上,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还没从比赛的最后一个球里缓过劲。穆罗冲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子,然后就被副教练一把抱住。
啃了一整圈,穆罗冲到了薛礼面前。
薛礼的脸上还带着专注的余韵,他看到穆罗冲过来,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穆罗冲到他面前,一把搂住,然后……就像电影被人按了暂停键,动作卡住了,也像被人点了穴道,僵在那里。
薛礼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小穆停下的脸,挑了挑眉:“怎么了?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