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助听器都掉了。”薛礼补充,他是目击证人,“不是,是那个……人工耳朵。”
“人工耳蜗?”陶最马上别过头看唐誉的左耳,这回倒是没急着开口。他观察谨慎,好似那东西就是他亲手制作,乐星回也跟着他一起看,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陶最的右手臂。
他攥得太聚精会神,似乎已经偏离了主题。手底下的东西不是陶最的肌肉,而是一条毛巾,只要他力气足够大就能把毛巾拧成麻花。他专注地抓着他哥,抓着唯一能抓到的,不知不觉手上用力。等薛礼注意过来,陶最的右手臂已经拧红一大片。
“应该没坏吧?我弟闯不了这么大的祸。”陶最走近他两步。
唐誉后退了两步,巨人国的压迫感贴在脸上:“没坏。”
“坏了的话,我赔,你给我提供一个开销证明就行。”陶最又说,“现在感觉晕么?”
唐誉揉了揉耳朵,原本他可以说不晕,但又改变了主意:“有一点点,不能晃脑袋。你们带我去校医楼看看吧?”
一听这句话,乐星回的嘴角像挂了油瓶子,两边一起往下掉。明天就是大三训练赛,赛前居然出现这种波折。他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可能因为唐誉头晕,他们走得很慢。校园环境开始慢慢退后,像卡帧的动漫,乐星回又多了很多问题。
头晕需要住院吗?脑震荡可以进学生医保吗?唐誉的学生医保在哪里?
到了校医楼,陶最让薛礼先走,他带着乐星回和唐誉去找李助。李助是学校分配给他们的队医,是学校的老资格,医术高明神医圣手,就是人非常不正经,看着像混的人。
“呦,来了啊?”李助一瞧见陶最就问,“你弟弟受伤了?”
乐星回又站到陶最身后,默默地捏他手臂,唉,早知道军训的时候就不要大张旗鼓地散播自己和陶最的关系,现在所有人都把他们绑定。陶最倒是无所谓,先拉了一张椅子过来,给唐誉坐。
“不是我弟,是他。刚刚经过足球社团的时候让人踢了,说有些头晕。”陶最说。
唐誉看着心不在焉,实则又一次听到了全脱罪宣言,好有意思的语言艺术。
“我先看看。”李助认真起来,被球踢到可大可小。唐誉低下头让他检查,李助摸了一下,就说:“可能会起个包。”
“对不起。”乐星回凝视着唐誉,觉得人家特别可怜。好端端走路呢,天降横祸。
“等一下,我去洗个手,检查检查有没有外伤。”李助朝旁边的隔间去,陶最一反常态,使唤起乐星回:“你去看看李队医需不需要帮忙,帮着拿下东西。”
乐星回也没有多想,跟着李助的脚步进入隔间。等他一走,陶最对唐誉说:“需要去医院么?如果你觉得需要去医院,咱们赶紧去,别耽误病情。”
“你是担心我病情加重会影响乐星回么?”唐誉反问。
陶最马上笑了笑:“随你怎么想。不用考虑钱的事,我看得起,你想去私立医院也行。”
“奇怪,你这么关心你弟弟?是怕我讹上他吗?我不会那样做,你放心。”唐誉本身就没什么事,只不过心里有个问号。陶最再一次撇清了问题核心,用不在乎的情绪面对一切,仿佛要把全世界都做空。
“随你怎么想。”陶最走到窗边,将大面积透明的玻璃推开,“怎么没和张钊、陆水在一起?一个人在学校溜达,确实会遇上意外的事。”
“你弟弟是不是ADHD?”唐誉冷不丁地问,杀了陶最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他从陶最漫无目的的眼神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认真。
陶最还站在窗边,目光中居然有了一丝敌对的意味,只是一闪而过。他用警告的语气强调:“你看出来了就不要说,而且他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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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唐誉:我被你弟弟踢了。
陶最:他才一米八,他能踢人么?
第28章 我和哥哥的秘密
窗户开着, 陶最却还觉得闷。
一种无来由的闷,就待在他头顶上。他曾经以为这一份沉闷已经远离了他和乐星回的生活。沉闷的就像眼睛里的倒睫毛,看不见也摸不着, 只有眼球知道,眼球在痛苦。然而不知道哪天,这根睫毛掉了,它随着晚风落在枯叶里。
但唐誉忽然发现了这根睫毛的存在。
对唐誉而言,陶最的敌意多多少少有些牵强。比起敌对的情绪,陶最更像是某种生长模式的收尾。他和乐星回指尖缠绕着秘密,秘密又被他们两只手盖住。陶最富有仪式感地一手遮天。
“他已经好了。”陶最转念又说。
他立在窗前,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没有方才带给唐誉的压迫感和高大。他变成了一个少年, 一个高中生, 能从他低头的细腻细节中看出他的不自在。
“不能在校医室里抽烟吧?”唐誉和他公平交流。
陶最的动作也停下来:“你以前有个抽烟的朋友吧?”
自己刚要摸裤兜里的烟盒, 唐誉就有所察觉,如果不是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没人能看出下一个动作走向。但动作是下意识,陶最再不遵循校园规则也不会在校医室破格。两只手搭在浅灰色窗台上, 他的五官藏在背光当中, 只留下浅浅一层灰度。
“我弟他不是故意的。”陶最忽然说。
“我没有说他是故意的, 嘶。”唐誉揉了揉后脑勺,很诚恳地评价,“别看他瘦瘦小小,确实是个运动员。”
陶最目不转睛看着他, 像是要从他的动作中分析这个伤到底多重。唐誉明知故问:“你是担心我非要追究责任,一不小心揭露了他的秘密,所以一直祸水东引吗?”
陶最笑了笑。
“没必要, 我不是那种人。”唐誉很有耐心,等着他那根无形的烟抽完。陶最的手上没有东西,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烟存在,静静燃烧,落下了兄弟间隔阂般的烟灰。它烧得很快,一会儿就要烧着陶最的手指。
陶最最后才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弟会去踢球。”
唐誉看到那支烟熄灭了,听到了陶最灭烟的声响。无论是他的私心袒护还是混淆视听,大概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乐星回模糊掉。乐星回的认错态度很好,只不过吓坏了,一般人不会和他计较,揉着脑袋就走了。可陶最并不知晓自己有没有事,他在极力掩饰,转移焦点。
“他已经好了。”陶最摸着自己的横膈膜那一块,放松着收紧一下午的核心。
“他以前很严重吗?”唐誉问。
“……我不知道算不算严重,我觉得不严重。”陶最开口时仍旧把自己的主观看法往前放,在这个领域,他自认为自己的诊断高过于医生和老师,甚至乐星回的妈妈。
“他以前什么样?”唐誉又问。
“注意力没法集中,多动,安静不下来,说话找不到重点。幼儿园时老师就总找家长,建议治疗,但我觉得他没有那么严重。他才那么小,他能严重到哪去?”陶最看着天花板回忆,“他总是很容易沮丧,恐惧,害怕到一定程度就生气了,要不就躲起来。他安静不下来,必须用体育活动把体力耗尽,这样才能乖乖睡觉。哦,对,他控制不了花钱,不能给他太多零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