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的副攻手朝着他的左侧快速移动,短时间内横移了两步。
乐星回还是被引力拽了回来,翅膀消失了。他奋力地摸向自己的左肩胛骨,奇怪,以前他能飞,这会儿身体都沉了。所以他必须要去纹身了,他要把鸟儿一样的翅膀重新纹回来!等到翅膀重新回到身上就没人能阻挠他。
台下的宋忍已经无话可说,乐星回当不了副攻诱饵,现实比赛可比平时训练残酷,哪怕是个小飞人,矮就是矮啊。薛礼和方丰羽都没上,这会儿全在休息区域给大家准备香蕉,两人频频回头,每一次回头都能瞧见乐星回在起跳。
场地里的光芒裹在乐星回的身体上,却吝啬到不肯眷恋他。风吹过每个人的体表,却不肯托举乐星回一把。他不怕费功夫,只要有机会就跳,只要有概率就拦网,他对副攻手的理解充足而饱满,显然经验丰富。
当他转到了后排开始发球时,优势又脱颖而出。
“ACE!”看台上的张钊忍不住喊了一声。憋屈的心情压了好久,乐星回在三米进攻线的前面毫无优势,那一道白色的球网给他划了一道deadline,望而却步。
但他的发球又那么精彩,能直接得分。哪怕是张钊这样的大外行都会心疼他,这是练了多少年的发球啊?
没日没夜的苦练才能练就一个优秀的发球手,排球比赛红,发球实际上就是第一次进攻,是可以直接拿分的手段。张钊忽然间幻视了乐星回的高中实况,他一次又一次从端线外起跳,只为了保留一个进攻手的长项。
场上,乐星回又一次起跳了。
对面是一个短平快的快攻,同样是副攻手,可大三学长跳起来的手臂好似能勾到网的这一边打他一拳。乐星回继续往上飞,顺着身体方向打出来的球叫顺手线,逆着身体方向的球叫回手线,他正确判断这个球是回手线的短线,他有能力判断。
他要飞到地老天荒,他要让断掉的翅膀再长出来。
排球从他双臂中间穿了过去。
他有能力判断,却没有能力拦下。如果他足够高大,这个球会被他压死在对面的三米进攻线里面,变成对面的失误,变成喵喵队的1分。可惜没有如果啊,这个球变成了他的失误,变成了喵喵队的丢1分。他一意孤行,在网口位置表演了一出矮个儿副攻手的绝唱。
而在他身后,韦星火刚好和陶最撞了一下。
“是陶最的失误。”穆罗看着iPad的运行轨迹,“宋教练,陶最在和赵锐抢位置。”
赵锐是二传,陶最是接应,但两个人对下一个球的判断显然各有想法。一个想着救起来给前排,一个想着直接进攻。再加上韦星火的扑救,实际上是3个人差点撞上。
“唉。”宋忍擦了擦汗,“陶最打接应有点问题。”
“他问题很大。”穆罗实话实说,“该藏的时候不藏,该往前顶的时候又不顶,他的站位总是和赵锐高度重合。”
“呦,你还看得懂隐藏站位呢?”薛礼神出鬼没地站在副教练身后,没大没小地揉他脑袋。穆罗被学生欺负得说不出话,连忙跑到宋忍旁边。宋忍对此无能为力,小穆教练,你以为我就能保护你?他们连我一起揉了。
又一个球没救起来,乐星回站住了脚。
上场之前他怕拦网太多,伤了手指头,实际上呢,他拦网成功率好低,实在是多此一举。两边打完了3局,换了两次场地,交替两次发球权,最后大一队还是输了。局分3:0,听起来真刺耳,又是剃光头,但宋忍却看出了不一样的生机,别看赵锐和陶最是心眼子打架。
输球不怕什么,训练赛嘛,说不好听的本身就是给孩子们输球的。又因为乐星回在前排的占位不发挥,实际上他们喵喵队是5个人。韦星火的自由人很不错。
好像短短一刹那就结束了,乐星回什么都不用问,自己的副攻梦想已经碎无可碎。是自己自不量力,方飞羽和方丰羽两个人是默契十足的副攻,上场直接占满的,为了让自己打一场,他们兄弟俩甚至没上全。
双胞胎此刻就站在他的旁边,倒是没怪他,只是……目光都有些可怜他。
“对不起啊,是我失误太多。”乐星回又回到了黑漆漆的一片海。
“没关系,只是训练赛,又不是正式比赛。”方丰羽温和地拍拍他。倒是方飞羽,冷不丁地捏了一把乐星回的脸蛋,假装威胁似的:“正式比赛可不能这么打了啊,不然……小朋友,我就要打你了。”
乐星回蔫头听着,眼角又开始像自来水一样,再过不久就要滴水。他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和体力,但……最起码这一次自己很勇敢,自己没有跑掉。等到他第一滴眼泪溢出来,萧池略带埋怨地看向方飞羽:“你干什么啊,乐乐他还小呢,让你给吓哭了吧。”
方丰羽不合时宜地扫了一眼乐星回,方飞羽却笑了起来:“以前在队里是我最小,你都是提防着别人欺负我,现在我连这点优势都没有了吧?”语气也是不轻不重,听不出来他到底和谁生气,而且说完就走。乐星回想要劝,可方飞羽已经走向更衣室。
紧跟着萧池就追了过去:“小羽……诶,我不是那个意思。”
等到萧池追上去,方丰羽笑着抱了抱乐星回:“别搭理他们,和你没关系。我去瞧瞧,我弟脾气就是不好。”
乐星回只能点点头,生怕是自己不小心惹了他们3个人。刚刚和宋忍说完话的赵锐、陶最一起过来,赵锐看着那3人连在一起的背影,笑着说:“他俩也是,走到哪儿都夹着池哥。乐乐你别担心,丰羽脾气好,他弟是差了点。”
“他脾气好?”陶最偏偏插了一句。
“对啊。”赵锐擦擦汗水,“你军训没来,你不知道。飞羽是有什么说什么,军训的时候教官看池哥力气大,让他帮忙拿了一把器材,飞羽差点跟教官干起来,还是丰羽当了和事佬。”
“哼,你们听听就算了,谁是谁的喉舌还不一定呢。”陶最又低头看向乐星回。
赵锐对乐星回的眼泪已经眼熟,乐星回是排圈著名的小哭包,赢球哭,输球也哭。他刚想给乐星回擦擦眼泪,乐星回自己擦着泪水就走了,朝着排球馆的大门去。
“乐乐?乐乐!”赵锐要追。
“别追了,让他自己静一静。”陶最一把抓住了赵锐,“你去找穆罗吧,他说要针对你的数据给你看看模型。”
“可是……”赵锐进退两难,“乐乐他哭了,他哭了诶,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你好歹劝两句吧?”
“哭?难道你没哭过?世界上每个人都会哭,哭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他既然选择当副攻手就要接受后果,如果连训练赛的输赢都没法消化,以后他怎么办?”陶最说。
话都是没错,每个字都对,但赵锐听着就是那么难受:“行,你行,你行啊陶最,你和以前一点都没变。”
陶最匪夷所思地回应:“我又没有错,我为什么会变?”
“你就没考虑过乐乐能不能接受你的态度吗?”赵锐不吐不快。
“没有。世界就是这样,谁痛苦谁改变,他痛苦,他就要改变。”陶最摇了摇头。
乐星回这次跑回了宿舍。
但他没有躲进柜子里,他下定决心要战胜内心的不安。滑稽可笑的副攻手回来了,乐星回跑得汗流浃背,膝盖两侧的皮肤好像又回到了初中时代,开始隐隐发痒。生长纹不疼,但是会痒痒,陶最那时候一边写数学作业,一边叼着高领毛衣的领口,时不时给他挠一挠。痛苦潮水般涌来,乐星回不知不觉就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