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爬起来,也趴在他的身体上。
乐星回听到了很遥远的声音,像那些睡醒的午后。邻居的声音从窗户爬进来,蝉鸣停在了爬山虎的叶子上。喜鹊和鸽子在天上飞,西瓜在冰箱里冰镇,他松了一口气,沉浸在声响的环绕中。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倍感安全,只是两手空空,两只手太空了。
他在环绕中沸腾,将每一样声音抽离出来,让它们拥有各自的音轨。脑子里面特别热闹,像庆祝他的排球生涯攀升了最高峰。声音越来越多,音轨也越来越密集,乐星回变成了情绪的朗诵者。他得让两只手不那么空。
303的门又被人推开,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乐星回坐在宿舍地上看书,一只手攥着那一枚曲里拐弯的小石头。他的腿两边堆满了书,是他专业的文化课书本,被他细心地包裹了书皮。大学生还包书皮,实属少见,但乐星回想给它们穿衣服。他低着头,光下里漂浮着数不尽的小灰尘,纷纷飒飒落在乐星回那一截儿后颈上,呼应着他享受阅读的换气。
陶最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
乐星回读得很虔诚,也很认真,而且不出声。他的静音模式压过了脑海中的山呼海啸,也把他仅剩无几的注意力洞穿。陶最走过去,先是蹲在他的身后,而后扶着擦干净的地面也坐下来。他的腿停在乐星回两条腿的外侧,那么长,要把乐星回直接包进去。
乐星回还在读书。左手时不时抠一下小石头的表面。
“看什么呢?”陶最先是两只手撑着地,上半身再倾斜过去。
他的下巴搭在乐星回不堪重负的肩头。太瘦了,肩峰处的骨骼格外明显,里面仍旧没穿小背心。
乐星回笑了笑,给他指指书上:“你瞧,咱们的十字韧带长这个样子啊,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陶最的左手从前往后给他捋头发,额头冒着一层晶莹的汗珠。
“我以为会是红色的。”乐星回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看书了。陶最只能瞧见他的侧脸,以及他右耳朵上闪闪发光的银色耳钉。他听不到乐星回的默读,却觉得声音震耳欲聋。
陶最又一次感觉世界变成很慢的样子了,连风都吹不开,吹不动。
“耳朵还疼么?”陶最摸了下他的右耳。
“不疼了啊,我好像都习惯它了。”乐星回回答,眼睛还是没能离开书本。他翻了一页,读得比较快。
陶最刚要靠过去,手机却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宋锐,就把手机静音了,翻面压在了地上。刚刚很慢的世界变成了正常的速度,风又吹了起来。
“陶最,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还能打接应试试。”乐星回也听到了震动声,头也不回地说,“3天后咱们和大四打训练赛,我想打接应,咱们换一换位置?”
“好,你想打就去试。”陶最点了点头,和弟弟拉开了10厘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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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很高兴在这一年认识大家,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2026年我们还在一起!!!!!
乐乐陶最: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1章 你哥真浑
乐星回一共看了两本书, 默默拿起手机,又一次更改了群ID。
[乐星回-接应手],从主攻到副攻再到接应, 他正经八百将攻击端走了一整圈。
“我得换鞋了。”乐星回转过头,告诉了陶最。
陶最两只手撑在地上,上身微微后仰着,明知故问地笑起来:“又想换什么鞋啊?”
“换接应的排球鞋。”乐星回开始拆他排球鞋的鞋带,刚刚脑袋里的浆糊实体化,要把陶最的两根鞋带也绕成乱麻。
接应这个位置比较特殊,刚刚出现的时候它算不上完全体的攻手,反而偏向于队里的二传。它的位置也说明了一切。排球比赛6个人,从对角线分析, 两个主攻拉直线, 两个副攻拉直线, 剩下的一个是二传,一个是接应。只有一个二传手是“5-1”阵型,也是现在的普遍阵型,给二传尽可能多的攻手使用。
每一个攻手都是二传手里的武器, 就看怎么安排设计。早期的“4-2”阵容是两个二传, 难度更大, 培养成本也大。有句话是“三年主攻手,十年二传手,一年一个自由人”,三年能培养一个好攻手, 十年才能养一个好二传,如果打“4-2”就要培养两个,两个二传还要培养默契, 不能抢攻、抢位置,很难。
至于一年一个自由人……乐星回揉了揉膝盖上的生长纹,那是因为自由人的场上动作危险,他们是“肉身成圣”。这个位置不允许进攻,不允许发球,用身体当铜墙铁壁拉最后的防线,受伤多,损耗大,很多队伍都是一年一换。
这也是为什么自由人会被取笑成“耗材”。不懂排球的人哪里看得到小小的救球队员,眼睛完全被帅气猛烈的进攻和完美精致的球路吸引。乐星回时常觉得打比赛就是上战场,主攻手是炮手,副攻手是盾牌和弓手,二传是军师,接应是刺客。自由人……他想不出自由人是什么。
自由人是砍掉了攻击方式的人,其他人手里都有武器,自由人就这么光溜溜地上场厮杀?
“接应有时候还要二传,我得买一双速度型的鞋。”乐星回闷着声音,还好,排球世界不会一直对他关闭大门,还有接应一线生机。
“接应的排球鞋……也行。”陶最想了想,说,“我那儿还有一双,给你穿吧。”
乐星回在这一秒联想到了情侣款。陶最曾经一定好过一个人,是他打野球的时候认识的,那个人的鞋码和自己差不多大。而且那个人不是二传就是接应,和陶最很有话说。两个人痛快地打过几场比赛,背着一模一样的情侣包回出租屋,穿带箭头的情侣衫。他脖子上也会有一条银色的项链,是陶最亲手给他套上的捆绑枷锁。
他们在彼此的身上成熟,花很多时间陪伴对方,手机里都是合影,将转瞬而是的珍惜变成珍贵的定格。乐星回全身跟长刺了那么难受。
他会陪着陶最喝酒,抽烟。他们上床的时候,陶最会故意使坏把燃烧的香烟塞到他手里,恶劣地告诉他,要拿稳了,拿不稳就不做了。那个人趴在床上,拿得很稳。就是这样,陶最以前也和自己做过一模一样的游戏。
“你的号码我穿不了。”乐星回拒绝,试探他的想法是否成真。
“不是我的号码,我买小了。”陶最翻出答案。
乐星回的希望逐层破灭,果然,陶最拥有一双40的排球鞋,比他的鞋码小很多。怎么可能是买小了,去实体店试试就知道穿不下,网购也不会点错这样离谱。
“我不要。”乐星回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要你给过别人的东西!
晚饭时,乐星回去找赵锐,两个人一起在食堂解决。吃饭的时候他们碰上了池哥,池哥正在给方家兄弟挑鱼刺。他那么耐心,细心,全世界的鱼刺都仿佛集中在他面前,挑好一块,给旁边的方丰羽,又挑好一块,给旁边的方飞羽。他像一座强壮的天秤,手心手背,给双胞胎端水端平。
“别看了,吃饭。”赵锐碰了碰乐星回,“下次你吃鱼,我也给你挑刺。”
“我自己会挑,我又不是小孩子。”乐星回还狡辩。
“丰羽和飞羽也不是小孩子啊,池哥不是照样宠他俩,年龄和受不受宠无关,关键要看人啊。”赵锐再次苦口婆心,他知道乐乐等的是谁的关心,只不过陶最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