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两人又一次来到了纹身店,今天赵锐就要开始纹身了。他坐进消过毒的工作室,乐星回在外面看着,不能进去,眼里的赵锐被一层名为“成熟”的光芒笼罩。纹身的机器看起来很复杂,也很尖锐,是可以伤害人的,最起码对自己是一种伤害,然而乐星回没有回避,他看着他们工作。
“怎么是你?怎么又来了?”穿孔师刚好从他后面经过,在他左右耳看看,“不错,养得很好。”
“我想穿孔。”乐星回忽然开口,他需要身体上的孔去代替心灵上的那个孔。
“还是耳洞吗?我看看……”穿孔师揉了揉他的耳朵,用建议的语气,“我个人建议啊,别穿了,你耳朵的量不多。也不是不能穿,再往上就跟穿耳骨差不多了,你好好考虑。骨头可疼呢,和穿肉不是一个概念哦。”
“我不穿骨头,我也不穿耳朵,”乐星回顺手掀起身上的小T恤,露出薄薄的平坦小腹。胯骨上还能看出淡青色的血管,整条腰收得很急。
穿孔师不解地看着他:“你要穿乳.钉?”
“我要穿脐钉。”乐星回听完一抖,他才不要在胸口穿!
脐钉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乐星回在穿孔师的工作室中躺平。这是一台专门工作的手术台,细细窄窄的,皮面暗绿色。乐星回没有多紧张,只是心里打鼓,这也太像做正规手术了。
“这个比耳洞疼一些,但没有耳骨疼。”穿孔师给他里里外外消毒,“忌口和注意事项要记牢,睡觉平躺,连侧躺都不要有。”
“我知道。”乐星回自己拽着T恤,整面上半身都给人家看光了。等到穿孔师在他肚脐上画直线的时候,他暴露了情绪:“能给我什么看看吗?说明书之类。”
“说明书?”穿孔师又一次不解。
“带字的就行,我……我有点怕。”乐星回瘪了瘪嘴。纹身师立即心领神会,从旁边拿了一瓶酒精棉。乐星回如获至宝,安静地看着瓶口那一圈白色的成分证明,仿佛看着一片安静的海。穿孔师下针的时候,这面海水出现了涟漪,随后涟漪变成了波涛。海水从透明的蓝色变成了黑色,滚滚巨浪袭来,最后一股脑儿扑在沙滩上,浪花打着卷儿撤退,留下一片湿润的海滩。
“好了。”穿孔师技术高超,拧下针头。两颗闪亮的小钻石出现在乐星回体脂率极低的肚子上,一个在肚脐上方,一个在肚脐中心。因为是回头客,纹身师又喜欢这个胆子大又事少的小不点儿,大方地说:“脐钉算我送你的。这个可不是普通款式,这是人工钻石,上面有切割工艺的。”
“真的吗?”乐星回刚要摸摸看。
“别碰!”纹身师立即拍了下他的手背,“现在尽量少碰,洗澡时要贴防水布。你可是我穿过的最瘦的肚子,可挑战我手艺。”
无论是男客人还是女客人,乐星回都是他最单薄的那一个,揪肚皮的时候差点揪不起来。脂肪层好薄,好似一层皮下就是内脏,再往下按按,一把就按出这孩子的胃。
乐星回起身看了看新孔,很满意。他只给了手工费,疼感并不强烈,可也没有消失,时时刻刻提醒他身上有一个新的伤口。他又想起陶最的那双排球鞋了,40码,说不定还是别人穿过的。
等赵锐今天的勾边完成,他才知道乐星回背着他又搞了一个洞:“你……我……唉!”
“你叹什么气,又不是扎在你身上。”乐星回又撩起T恤进行展示,“是不是挺好看的?脐钉还是培育钻石呢,还有切割,人家送我的呢。”
“培育什么啊,切割什么啊?你好端端给身上弄个洞干嘛?你不怕你哥揍你!”赵锐也是没了法子,到了这一步只能搬出陶最这座大山来压乐星回。除此之外没人能管得了,真了不得,乐乐迟来的叛逆期开始发作!
“他不管我,我也不要他管,我们各过各的。”乐星回把衣服放回去,又没了刚才的百种雀跃千种兴奋。
这一晚陶最没有回宿舍住,他又飘走了。
乐星回其实等了他好久,尽管他要努力斩断他们的爱情,可身体里还停留着兄弟的链接。他想把脐钉给陶最看看,展示自己不折不挠的一面。当不成主攻和副攻没有把他乐星回打倒,他又拥有了一个洞,明天就是接应手。肚脐在半夜开始疼,它没有大刀阔斧的折磨他,而是滋滋啦啦的欺负人,乐星回又经历了一次失败的生长痛。
睡醒后是早练,陶最神出鬼没地回来了。
奇怪的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人还有宋锐。
乐星回并不吃惊,他和宋锐不止吵架,小时候还打过架,然后他俩过两天又和好,48小时就能抹去全部的痕迹。乐星回不知道陶最是什么心态,可能他就是把所有人都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有也行,没有也行,所以宋锐来来回回的折腾,他不在乎。
“跑完步了?”宋锐笑着和他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乐星回还有点怕他。会吵架的人他都怕。
“陪你哥回来,顺便给你买点吃的。”宋锐递了个口袋过来。
里面是麦当劳早餐,有乐星回从小就爱吃的薯饼。乐星回捏着长方形的包装袋,小口小口啃薯饼,眼睛滴溜溜乱转。他又觉得宋锐是好人了。
“那天对不住啊,我和你哥都犯浑。其实你哥挺浑的,但没辙啊,我和他是臭味相投便称知己。”宋锐给他递餐巾纸。
乐星回捏着珍贵的薯饼问:“他去哪儿了?他昨晚是不是又回出租屋了?”
“你自己问问他呗。”宋锐指了下前方。
刚从食堂出来的陶最手里拎着塑料袋,塑料袋里竖着免费拿取的一次性筷子。他穿了一条黑色带灰色竖道的运动长裤,上身是黑色冲锋衣,黑眼圈仍旧明显。他笑的时候确实浑,所有人的意见他一带而过。
“不是不让你乱喂他么?”陶最一回来就说,“吃坏肚子你带他看病去。”
“吃麦麦都能吃坏肚子,你干脆去告麦当劳好吧,告下来的赔偿款咱仨分。”宋锐说。乐星回则抓紧时间把薯饼消灭干净,不然他怕陶最不让他吃了,会抢走。
吃完之后乐星回擦擦嘴,准备脚底抹油跑路:“你们慢慢聊,我回去叠被子。”
“你回来。”陶最把双肩包递给他,“里面有一双排球鞋,你试试。”
“我不试试,我不想穿你的东西。”乐星回压抑了一段话,自我欺骗也自我省略了一段。我不想穿你买给别人又没送出去的东西,我不是它的第一主人我就不要。
“你不要?”陶最总能一把掐中他的命门,“你生活费还够买鞋么?”
乐星回转过去的小身板又扭扭捏捏地转回来:“不够,这个月我还剩下200多块,吃饭是够了……要不然这样吧,你给我点钱。”
陶最摇摇头。
乐星回两只手伸出来,仿佛自己就是一块任人咀嚼的薯饼,脆脆的。“请你给我1200块生活费吧,下个月我会还你。”
喝着咖啡的宋锐一口喷出来:“多少?一双鞋1200?你们排球是吃鞋吗?你确定下个月还得上?”
“那你给我600,他再给我600,我也够了。”乐星回半开玩笑,他才不要宋锐的钱呢。见陶最还是冷面拒绝,乐星回只好再低头,人生大起大落不要紧,好汉也有揭不开锅的时候。
“请你给我1000块,剩下的200块我自己解决。”乐星回算了算,10月份能还上。
“你下个月生活费要是还钱了,还怎么给我买生日礼物啊?”陶最居高临下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