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乐星回巴不得呢,总想为唐誉做点什么来弥补。话音刚落,喵喵队已经围住了他,教练、队医全部赶来。
“没事吧!”赵锐跑最快,一把将乐星回抱起来,“我瞧瞧摔着哪儿了?胳膊屁股疼不疼?”
“不疼不疼。”乐星回摆摆手,看了一圈,看陶最也没有特别想要过来的意思,便略带失望地说,“咱们继续比赛吧。”
肚脐上的亲吻感觉还在,陶最又变成了若近若离、若隐若现的透明风,吹过来,只有乐星回知道他来过。回到了场上,刚刚那个球就算喵喵队丢分,给对方送了1分。乐星回救球再如何精准都抵不过犯规,排球只有3次机会,他救球那次就是第4次了。
发球权给大四队,乐星回是接应嘛,接应如果站在前排总是和二传近一些。二传手可不能成为对面的攻击对象,一旦发球到二传身上,那第二次传球组织进攻找谁?
所以接应靠前还有一个小作用,就是一旦这个球飞了,决不能让二传靠上。真是全队保护大脑,要把这个信号塔护住。乐星回左眼余光看着信号塔陶最,轻声抱怨着:“你就不问问我疼不疼?锐子都问了呢,大家都担心我……”
“那你以后少跟赵锐来往。”陶最仿佛对其他的二传抱有强烈的敌意,“二传真的没什么好人啊……”
“哼,锐子是好人,你不是好人。”乐星回说完,对面走向端线,开始发球了。
球发过来,这次是后排的池哥接到了一传,球路插上,陶最短而快地起跳,方丰羽从左路进攻,快攻发生在陶最脑袋的左上方。对面强势拦防,球又弹回喵喵队这边,乐星回开始撤退。
他退到了排球场的右边界外。韦星火跪姿垫起一传,球速太快一飞冲天,长时间留给大四调整队形。陶最在方寸间捏住最佳落点,方丰羽起跳!
但方丰羽看得出球路没朝向自己,诱饵属性顿时激活。李飞鸾右手抡起,同时起跳,球路再次往右,和他擦肩而过。一个高端的二传手一定会在场上放烟雾.弹,给所有人蒙上一层雾气,让对面看不出真正的杀招。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冲破迷雾的刺客。
两个诱饵足以晃开对面的副攻、主攻、接应,乐星回两只手朝后摆动,他忽然有一种感觉,翅膀,翅膀要出来了!
手臂的姿势就和起飞的鸟如出一辙,朝向后方以换取更大的速度!背后皮肤再次感觉到了发痒,痒痒的,是翅膀的尖刺吧,它们一定不服输,这些年埋在皮肤下面,贴着肩胛骨,等待有朝一日再见光明。是一双很大的翅膀,扇起来呼呼有风,翅膀能抵达排球馆的棚顶最高处,对称地展开,和自己一样朝上生长!
羽毛也发育出来,是白色的,泛着光。羽毛刷着皮肤也是痒痒的。一对儿翅膀骄傲地张开,它会变成9平方米的上升气流,在9平米的地方技高一筹!
当乐星回起跳的时候,光线刚好照到他头顶,粉色卷发下面是一张活力蓬勃的小脸蛋,眼睫毛都可以闪光。
球路是一个顺手线大直角,奔着对面的5号位去。接应这个位置最好是左手来打,左利手更有优势。出其不意的右手打顺手线,刚好会落入对面的三角形防守阵容。可左手的顺手线往往是对面的漏洞区域。
乐星回对每个位置都有自己的理解,优势和劣势一目了然,只要是进攻,他牢记于心。
然而这个大直线居然被对面顺利地接住了,料事如神一般。乐星回的笑容再次僵硬,这一招以前可是屡试不鲜,左手打接应的杀招啊,怎么会被对面看破?
乐星回的心一沉再沉,刚刚试图发育的翅膀又老老实实收了起来。
接下来他又打了3次轮转,从前排转到了后排。第4次轮转的时候,宋忍把他换了下去,上场接应换成了薛礼。排球规矩,换人的时候上场队员和下场队员有交接,贫嘴贫舌的薛礼这会儿额外安静,只是揉了揉乐星回出汗的后脖子。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上去,乐星回就再也回不去了。其实乐乐的左手接应打得很标准,薛礼都不敢说自己能打出技艺精湛的压线大直线来,但乐乐很矮,他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启动。
接应的优势就是启动时间短,打对方没准备之战。主攻手必定是第一拦防对象,副攻手是第二,接应才是第三。乐乐他撤步和上步长了那么1秒钟,腿短嘛,别人半步的事儿他一步半,就全让对面看明白了。他的每次“伏击”都在对面的眼皮子底下。
乐星回擦着汗水,回到休息区域的横椅上。白色毛巾从一开始挂在脖子上到盖住脑袋,他变成了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小沙弥。薛礼的接应打得比自己好,上场就得分了,他腿长,特别擅长前后排交叉战术,真厉害。
最后训练赛以3:2获胜,喵喵队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次胜利,初具规模的排球队开始施展拳脚。可乐星回再也没上去,短短3局比赛,他仿佛走完了自己的竞技之路,走完了进攻球员的一辈子。
比赛结束,乐星回强逼着自己笑出来,跑过去祝贺大家:“真好,咱们赢了1次!咱们……一会儿去食堂吃饭庆祝吧?”
陶最收着球,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建议中说:“别去食堂了,我找个餐厅咱们吃一顿。”
“大手笔啊?”赵锐第一时间同意,可要狠狠宰他一顿。
萧池却腼腆地摆摆手:“不了,我就不去了,我饭量大。”
“没关系,我请自助,饭量大正好替我吃回本儿。”陶最将最后一个球扔进球筐,“大家先回去洗洗吧,5点半门口集合?”
乐星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一直想吃那一家昂贵的自助餐,原本想攒攒钱去的,没想到陶最居然大请客了。这一定是因为他要履行副队长的职责,果然,人当了副队长就知道请客。
但是……能吃到那一家自助,也算是好事一桩。乐星回揉了揉肚子,刻意避开了脐钉。等大家都散场他却不忍心离开,转了个弯,一个人回到了空荡荡的排球场。
他觉得排球场在和他告别。
再见,乐星回。再见啊,乐星回。
就是有这种声音,他都听到了。乐星回拎着包,绝望地走到了网下。打主攻手,失败,他躲去器材室。打副攻手,失败,他跑回了宿舍。打接应手,失败,他哪里都没去,看完了比赛全程,又回到原点。光线好强烈,推着他往前走,他不知道北体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一个不合格的主攻、副攻还是接应?但他也不知道北体迎来了什么。
摸着球网的时候,地面上也出现了透明液体小圆圈。
啪嗒啪嗒,断断续续。如果真有排球之神,乐星回想要问问那一位竞技神明,你让我从小那么会打排球,就只是为了让我在18岁来临之前学会断离舍吗?那我的价值呢?我打球的意义呢?我以前赢的那些比赛算什么?算回忆中的高光?放不下的执念?还是往后和别人侃侃而谈时的谈资?
想不明白。
乐星回慢慢跪在场地上,护膝还陪着他。
而陶最总是那么神出鬼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左侧。乐星回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没用的泪水,狠狠地擦了一把,15岁那年的生长痛一直没有消失,越演越烈。
“你是故意的吗?”乐星回整个人都在塌陷,“为了让我知道自己打不了,所以……鼓励我想打就去打,就是故意的吧,为了让我有自知之明,为了让我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