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星回快速地吐气:“我之前一直疑惑,为什么我想要的你都不给我,我甚至给你找好了理由……其实挺简单,就是你不想给我。想给我的人不用问,什么都顺顺利利。”说完这一句是短暂沉默,乐星回想坚决地宣布他们决裂。当初你色厉内荏地离开,也不用假意惺惺地回来。可是一想到“决裂”,乐星回的心口就隐隐发颤,颤动中他仿佛在节节败退。
陶最给他的体验比飘逸还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乐星回用两只手捂住眼睛,他有一种错觉,其实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陶最根本不在家里。不在家里就好了,刚才的一通发泄就当做空气墙,乐星回的长期沮丧仿佛身体里的慢性发炎,步步紧逼,吞吃着他引以为傲的情绪节奏。
所以当陶最抱住他的时候,他咬住了陶最的虎口。
虎口流出鲜血来,乐星回拒绝他的抚摸和接触,泪珠顺着陶最的手背滑落。陶最的另外一只手顺着他蒸红的皮肤往上蔓延,他看得出乐星回是恨他的。
陶最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说:“好吧,既然……你和陈浩南在一起那么快乐,你们就在一起吧。”
给乌龟起了名字,不过也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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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乌龟:所以我到底叫啥?
陶最:乌龟。
第54章 气球
陶最像抱着一个气球。
他简单地一捞, 手伸过去,就猜到乐星回要咬他。这不是乐星回第一次咬他。
小时候的乐星回就是一只难管的小动物,经常爬上他的床沿, 用啃咬来宣泄他心中说不出的情绪。陶最每次都把他重新放倒,给他放在枕头上,将他半边身体都压住。然后没得逞的弟弟就会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陶最将他小小的手抓在一起,说“别咬我”。他又把自己的手伸给弟弟看,威胁他“你都给我咬破了”。可威胁没用,只要乐星回的眼睛低低一垂,掉下几颗眼泪来,陶最就松了手。
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再组家庭是如何解决多子女的相处矛盾,但在陶最心里, 他确确实实做到了爸爸的嘱咐, 他把乐星回当成了亲生的弟弟。在他心中很长一段时间, 乐星回和他本人就是有血缘关系,他们只是名字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姓氏不一样。但如果检查他们的DNA,就能发现他们的重合度高得惊人。所以当亲生弟弟一样的乐星回开始发展出“爱情”这样的火花, 陶最就觉得完了。
乐星回每次战战兢兢地咬他一下, 动物性很强的小狗似的, 充分侵略他的领地,冲破他的边界线。乐星回不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小孩儿,陶最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不知道乐星回到底是怎么了,仿佛一个小狗的灵魂走错了投胎转世的路。可能他还是小狗的时候就和孙晴有一面之缘, 他太想要这个妈妈了,于是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奈何桥,藏进了孙晴的肚子里。
后来, 陶俊梧和他提过几次,说孙晴曾经是一位“紫丝带妈妈”。
陶最便放任了乐星回对自己的索取。
乐星回总是说他像一阵风,可乐星回从没觉得他自己是气球。气球在风里也不好抓。
鲜血的味道让乐星回咬得更紧,刚刚他哥伸手过来,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啃他一口。两只手死死拧着陶最的侧腰,听到陶最的那句话乐星回呆了一刹那。
“你真的觉得……真的这样觉得?”他感觉自己又被陶最抛弃。
陶最的眉心开始上锁,乐星回大口呼吸,他猜测陶最是疼的。这世界上只有身体的疼痛能让陶最皱眉,对于其他的事情,陶最就像关闭了感知的系统。乐星回的委屈就是一个活结,其实陶最轻轻一拽就开,可他永远不去拽。
“你不要考虑我的感受。”陶最看着咬破的虎口。
伤口的形成比想象中复杂,特别是啃咬。陶最第一次被乐星回咬破手指,第二天就吓了一跳。他以为只是指尖破了,可第二天整根手指头都淤青了。陶最不敢说,再组家庭有很多雷区,稍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如果他爸和孙阿姨知道乐星回咬人,孙阿姨为了表示这个家的公平,会严厉地批评她的孩子。所以陶最骗家长,说自己的手指被门挤了一下。
裁纸刀切出来的伤口整齐,咬出来的牙印周围会呈现一圈青紫,陶最已经预见了明天这只手的模样。
“我没什么感受,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如果他能让你那么快乐幸福,你可以慢慢接触他。”陶最的喉结一路下滑,“但是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在不受伤害的前提下展开新的关系。”
“那你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吗?你就不想想我展开新的关系是不是高兴吗?”乐星回他太瘦了,还不知道他的骨头硌着陶最有多硬。
“我就算想了也没法改变你的决定。如果你觉得和陈浩南在一起很高兴,那我祝福你们。”陶最的喉结又滑了滑。
一个气球正在暴风眼里来回旋转,它一直都飘不出来。鲜红的血在虎口留下一道暧昧的弧度,像一个笑脸。陶最目光深深,笔直地戳中乐星回的瞳孔:“真的,你可以去试试和外面的男生接触,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男的。而且……”
“你是个混蛋。”乐星回的心脏一抽一松,打不上血液来。
“而且我是个混蛋。”陶最并不否认,他残余的感情可能撑不起乐星回想要的。他扶稳了乐星回,心里的风速一降再降,一塌糊涂地刮起来。他的心脏仿佛失去了稳定系统,往下降了半米多的高度。
“所以我希望你能遇上一个……和我完全不一样的,能把你规划到他的人生里的,能对你负责的好男人。”陶最笑了笑。
他察觉到乐星回又有泪水要涌出,这一次提前给他擦掉了眼泪:“我真的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
乐星回这一次逼着自己没流泪。泪失禁的人如果憋住了,那些泪水就会倒流,进入鼻腔,顺着鼻腔进入口腔。他立即尝到自己眼泪的味道,胸口一起一起,像拉开了风的风箱。耳朵也红了一半,乐星回这一次点了点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不要后悔。我要去找让我快乐的人了。”乐星回这一瞬间难受得要死了。
长痛不如短痛,但没人告诉他短痛是剧痛。乐星回被心理疼痛逼出一身的冷汗,可是语速丝毫没有放慢:“以前我和你说话可能是赌气,这次不是了。我太难受了,真的,喜欢上你之后每一天都太难受了。你永远都不给我答案。”
陶最没有回答。其实他早就给过乐星回答案。不行。
但乐星回不承认,他单方面不承认那是答案,不承认那是他们最终的结局。陶最没有办法。风停不下来,气球就飘不出去。
“我和陈浩南要从普通朋友做起,我们会慢慢地……互相了解。尽管很难,但……但哪怕我们最终只能是普通朋友,我也不会这样委屈。”乐星回充分理解什么叫如鲠在喉。
原来憋回去的眼泪都会进入喉咙,它们在喉咙里发酵。陶最也在这时候松开了他的怀抱,直视着乐星回。乐星回不确定是不是他面露忧伤,但更多的是庆幸吧,少了自己这么一个拖油瓶,他真的自由了,爱去哪里就飞去哪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乐星回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是直视。眼眶又猝然发酸,乐星回又被他的项链刺到。陶最是一个空心人,好空啊,他的空心对别人而言就是棘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