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开始上菜了,陈浩南是有意为之,带乐星回来吃漂亮饭,因为他觉得乐星回会喜欢。每道菜都精致讲究,他希望乐星回能永远高高兴兴的,只是偶尔他提起陶最,陈浩南能看出他心里的一抹阴云。感觉兄弟关系不怎么样。
“我只有他一个哥哥,我妈说,陶最就是我的亲哥哥。”乐星回点点头,“你有兄弟姐妹吗?”
陈浩南摇摇头,话题怎么又到自己身上了?
“真好,没兄弟姐妹就不用……”就不用吃自己这种苦了,乐星回还以为谁都跟他似的。
“哈哈,你真有意思。”陈浩南再一次没听懂。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交流,也不妨碍乐星回享受美食。明明桌上只有两个人,饭量却是四人份,陈浩南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把“再瘦小的体育生都是运动员”的真谛。
吃完饭,陈浩南终于要送人回家了。
“后来我们第三局就输了,主要是我没打好,我的技术不过关。”乐星回走在马路牙上,一只手时不时捏一把矮小的树丛,他觉得自己已经摆脱爱情的迷茫了,这一下午都没怎么思念陶最。
“你刚才不是说在首体找人吗?”陈浩南看着他左摇右晃的身体。
“很可惜,我没找到。你瞧,那个小区就是我家。”乐星回走到了家门口,从马路牙蹦下来,“谢谢你送我回来。”
“应该的。这是必备流程,安全给你送回家,你回家记得发个消息给我。”陈浩南口干舌燥,实际上是应付乐星回的对话太茫乱,“我会去看你们和师范的比赛,你一定没问题。”
“我也觉得我会进步。那今天……就谢谢啦!等比赛结束我请你吃饭!”乐星回没有结束对话的尴尬,说完摆摆手就跑进了小区。看来锐子的话没错,自己太喜欢陶最是因为没接触过什么人。
社会上这样多的人,好人也多,干嘛非吊死在陶最这一棵树上?
乐星回哼着歌回来,进屋就喊:“妈妈,陶叔叔,我回来啦!”
奇怪,家里没有人欢迎他,可灯都是亮着的。乐星回第一反应是陶最在家,要是从前他必定欢呼雀跃地冲上去,今天,他忍住了。换好拖鞋,乐星回磨磨蹭蹭去洗手,一言不发地回到客厅里,陶最果然在。
面前支着手机,陶最面前摊开的还是那个笔记本。换了一支新圆珠笔,写字的速度和视频里的进攻速度一样快。他看也没看乐星回:“回来了?”
“哼。”乐星回拉开椅子,当着他的面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看!”
陶最仍旧看也没看:“这有什么可显摆的?”
“这是限量的手机支架,浩南给我买的,他送给我的约会礼物。”乐星回摆弄着小玩意儿。
陶最这才微微抬头,上挑的眼梢不情不愿似的:“你们是约会么?”
“我们不是吗?”乐星回也学会了这一套。
“呦,和人家出去一趟,回来都不会好好说话了。”陶最又低下头,晨光圆珠笔在他掌控中不断改变运行轨迹。忽然间手里一空,从未发生过的情况出现了,乐星回从他手中夺走了圆珠笔,轮到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陶最。
手机里面还在进行解说:“接下来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垫球……很精准,日本队的自由人虽然身高不足但敏捷十足,对主攻手进行了全方位的保护……自由人还在战斗!自由人跑向端线!太强悍了,这个球居然都可以救回来。”
每个字都落在乐星回眼睛里,雕刻成字。他心里有一股子气:“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不好好说话’啊?”
“你别跟我发脾气。”陶最看了一眼他的手环。
“我凭什么不能跟你发脾气?只因为你是我哥哥,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看法吗?只因为你平时风雨无阻地自由习惯了,我就要一直容忍吗?我告诉你,我不会了!”乐星回控制不住地说着,手指尖微微颤抖。
其实也不算什么,无非就是自己一整天没见到他。可乐星回发觉有些事情是不能比的,他接触了陈浩南,就知道陶最曾经对自己多么过分。他听到陈浩南好好和自己说话,就知道陶最曾经是多么“不好好的”。
“你先坐下。”陶最关上了手机,“和一个不了解的男生出去玩儿了一天,我不管你,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
“是,你是不管我,你什么时候管我了?你永远都不管我!”乐星回很难受,一整天的快乐其实已经崩塌。
在爱情里受委屈的人都有这种感悟吧,他自以为是的轻松自在只在外面,从踏入这个家门起就破灭了。乐星回忽闪着眼睛,眼睫毛垂坠,伴随着心态上的低气压一落再落。
“你知道人家对我多好吗?我又不是没人喜欢,你对我不好,自然有外面的人对我好。浩南他会认认真真听我说话,尽管我们专业不一样,他也愿意了解我。”乐星回不想变成这幅样子,但长时间的忽视给他搭上了高压线。他仿佛穿着一件涤纶的衣服,和高压线搭在一起,一碰,呼之欲出的暴怒就变成了电火花,急匆匆地炸出来。
他只想要陶最重视他的情绪,这一点为什么这么难?
“他听不懂排球比赛,我给他讲,我一点点讲明白了,他就懂了。你呢?”乐星回更像他哥这时候抱他。
歇斯底里的背后还是要一点不伦的爱。
“他会安慰我,知道我比赛不顺利,他跟我说一切都可以好转,还……还愿意陪我看比赛复盘。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好?”乐星回还想他哥这时候冲过来,亲他。
把他掰开揉碎,一点一点嘴唇含进去,小心翼翼又珍视万分地亲。他想要陶最耐心十足地亲他的耳洞,用舌头摘掉他精心选择的耳钉。舌头里的话变成了泪水,眼角发酸,乐星回呼呼倒气,今天我的耳钉好看吗?其实是我专门买了,想咱们约会的时候戴着的。
“你说我不会好好说话了,难道你对我就好好说过吗?我只是把你对付我的方式抛回去,你瞧,你怎么就受不了了呢?”乐星回的手指紧绷得要命,又奇异地痛快。你瞧,世界上的正常人都会规避伤害,我刺伤你一下,你就知道难受。
那么你让我难受这么多年,凭什么视而不见?
含混着哽咽,乐星回嘴角发麻:“你今天又在干什么?你给我发过消息吗?你问过我干什么呢吗?没有,一次都没有。你太虚假了,说是我的哥哥,可实际上给我痛苦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给过你痛苦。”陶最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泛滥,“你坐下,有什么话好好说,慢慢跟我说。”
“我不是没有和你好好说过,我不是没有和你慢慢说过!是你不在意我!”乐星回冷不丁地笑了笑,“你都没送过我v200,你送给别人。浩南还说以后要送给我v200呢,你瞧,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以前为什么想不明白。”
“你要不要喝水?”陶最已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