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南校门出发,一路上陶最安静无话,就是时不时看手表、看手机,仿佛和全世界的时间进行校准,一到红灯的时候他就不自觉地调整坐姿。唐誉反复回味着陶最的话语,偶尔能揪出自相矛盾的地方。
他能彻底理解他的妈妈,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一切以自我为出发的人。但陶最和他妈妈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认同了妈妈的自由,却没认同他妈妈的婚姻。他看到了给妈妈的“自由”收尾的爸爸,也提查到了爸爸的失意和痛苦,在陶最的心里,乐星回很容易走他爸爸的路,只要他处理不好,乐星回就走上去了。
自私和无私好像就在一刹那之间转换。
酒吧比唐誉想得清净,他以为会是一处喧闹的潮流人聚集地,没想到偏向于清吧。刚刚进来他就看到了乐星回,乐星回和陈浩南在吧台。
陶最也看到了,乐星回总是那么好认,就算他不染粉色头发,他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还没坐下,陶最的目光已经将吧台巡视了一遍,两个透明杯子一杯是淡粉色的果汁,一杯是偏向于粘稠的深粉色奶昔。
都剩下三分之一没有喝光。陶最在不经意地扫视他们面前的餐具,薯格、香芋南瓜丸和蛋挞。
“你……”乐星回只是察觉到左边有人坐下,一回头,惊讶住了,“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陈浩南则不然,他那个角度视野开阔,从陶最带人进来的一刹那就观察透彻:“好巧啊,你们也来喝东西?”
“有什么可巧的,这里是我带他来的,我不能来?”陶最朝着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小酒保招了招手,“老样子,再来一杯‘雪球’。”
唐誉坐在陶最的左边,朝着乐星回他们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一会儿我把你的照片发过去,拍了不少精彩时刻。”
“谢谢,那……今晚我请你吧。”乐星回这会儿兜里有点钱,想着唐誉总是无偿给他们拍照,得请客。
“我请吧,你们吃你们的。”陶最却打断了他。
乐星回刚才还好好的,和浩南开开心心谈天说地,似乎把陶最的阴霾吹走了。他按照陶最的话去接触新的人,哪怕自己和浩南说得明明白白,只是普通朋友的接触,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主动社交。可陶最一来,乐星回全部的努力都被淋湿,他不得不承认……陶最对他来说永远是特殊的那一个。余光里甚至盛满了陶最的手指,乐星回不想自己的视觉如此敏锐,可还是关注着他今天比赛挫伤的手背、贴上的防水创口贴。
以及,他不想宣之于口的那句“生日快乐”。
“那咱们……一起?”陈浩南提议,“刚刚我和乐乐聊游戏,乐乐对打电动也很有经验。真没想到,我以为他没什么时间玩游戏。”
“嗯,他打手游。”陶最低着头选餐。
“手游在我们领域里也是二游,确实适合你们。”陈浩南又问,“乐乐,后来你为什么不打了?”
乐星回原本已经喝饱,可他手里不拿点东西还是太过尴尬,显得他手足无措似的。他重新拿起那杯已经放弃的草莓奶昔:“后来……因为我穷了。”
“啊?”陈浩南和唐誉同时看过去。
陶最在餐单上勾选了几项,考虑到唐誉的胃口,他干脆勾选了一整页:“他打游戏没有节制,总是想充钱。”
“哦,这样啊……其实不碍事,以后我们一起打手游,我来教你氪金规划,好不好?”陈浩南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再说以前乐乐年龄小,自制力确实差一点,现在他长大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好啊,那我重新把游戏下载回来。”乐星回拿出手机,把他爱玩儿的手游重新下载回来。下载进度条在活动,他的回忆也开始下载,那时候他有一个很喜欢的游戏干员,抽不到就烦躁,最后还哭了一鼻子。陶最给他冲了好几个648,可自己的运气始终差那么一点,直到现在他都没拥有那个干员。
“你的‘雨林’。”小酒保把陶最每次来都喝的调酒端上来,又给旁边的客人,“您的‘雪球’。”
“为什么给我点这个?”唐誉看着眼前这杯“小孩儿酒”。酒水是琥珀色,酒杯下方沉着一块立方体冰,上面是一个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球。
“因为我觉得你不太能喝。”陶最像一个左右兼顾的忙人,转回去对陈浩南说,“你不要试图给他规划,他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可是打游戏就是要合理规划啊,如果不想大量氪金,一定要看好卡池,这和你们打排球是同一个道理。如果想要一击即中,肯定有至少两个进攻手要放弃,只留下一个真正的进攻点。”陈浩南正在努力学习排球常识,“乐乐,我说的没错吧?”
“嗯,没错。”乐星回点了点头。陈浩南和陶最真是不一样,他为了自己还学习排球常识呢。
陶最点的果盘先上来了,他推给了乐星回:“哪有那么多规划,你让他高高兴兴玩儿就行。”
陈浩南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哪有一直高兴的游戏,有放弃才能有快乐。这才是零氪党的真谛。”
“没错。以后我要当零氪党。”乐星回重新点击游戏,故意给陈浩南显摆,“你瞧,我已经攒了100抽的资源,我可以抽100次。在下一个珍贵卡池到来之前我不会动我的资源。”
“这样想就对了,以后我们一起玩儿。”陈浩南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你现在应该还有未成年防沉迷机制吧?”
“我……”乐星回欲言又止。
陶最喝了一口酒:“他的游戏,都是用我身份证注册。”
乐星回双耳通红,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怎么想的,就那么想要和陶最有关系,哪怕是绑定游戏账号。陈浩南又是一愣,眼前的兄弟关系已经亲密到他觉得离谱的不自然程度,无论是有意无意出现的陶最,还是乐星回此时此刻的闪躲。
陶最又喝了一口酒水,生日大礼包变成了陪乐星回和陈浩南喝酒,这也是他万万料不到的局面。乐星回又一次拿起了奶昔,陶最的手指在玻璃杯上划了又划,偏头问:“你要不要喝点儿别的?”
“不要。”乐星回又给自己灌了一口,太讨厌了,这个距离太讨厌了。陶最刚刚这样一偏头,他就回忆起他们在器材室的那个亲吻。陶最亲过他的耳朵,耳钉就是见证。
“喝点儿热的?”陶最自顾自地问,“牛奶?”
“不要。”乐星回又摇摇头。
陶最再次按铃叫来了酒保:“来一杯巧克力味道的牛奶,要热的。”说完又看向唐誉,“你也来一杯?”
“香蕉牛奶。”唐誉用小勺子挖着香草冰淇淋球,“我也要热的。”
“再来一杯热的香蕉牛奶。”陶最对酒保说。酒保回身去准备热饮,陶最又一次在玻璃杯上滑动手指,冰蓝色的酒水透着深绿色,他再一次朝着乐星回低下头:“你还想吃什么?”
乐星回的眼眶有些发酸,咬着牙说:“我已经吃饱了。”
“今天的晚训是小穆教练负责签到,他好说话,没给你算上旷课。”陶最抿了下嘴唇,“今天晚训的内容是下一场巡回冠军赛的比赛要点,下个月全队一起出发去南京,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