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最的语速被打乱了,古怪地看着唐誉:“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特别明显。”
“怎么讲?”唐誉和他一人一个来回。
“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就回首体找找,你喜欢的人说不定等待着你的风尘仆仆。”陶最也笑了,从他第一次见到唐誉就猜出来一些,“你跑我们北体来,其实是出来散心的吧?也是回避?”
唐誉很用力地笑了下,他对陶最的敏锐早有耳闻:“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就如同你,也没想明白。我问你,你真的放心乐星回和陈浩南在一起吗?能完全撒开手那种放心?”
“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如果乐星回快乐,我没有权利干涉。”陶最皱了皱眉毛。
“我有时候也觉得你很矛盾,但又不觉得你很古怪,只是奇怪……你们这种拧巴的人到底是怎么来的。”唐誉显然是开始和陶最心平气和地交流,“你到底是怎么想?”
陶最同样盯住脚下的脚印,一开始,他脑海里全是晚训时宋忍和穆罗的言语。发展齐小池成强力接应,降低萧池的击球点,训练飞鸾的转腕技巧,强化方丰羽和方飞羽的护球意识……可慢慢的,排球的一切开始退潮,浮现出一个谜底。
“我爸和我妈在我两岁半那年离婚了。”陶最平静地说。
“抱歉。”唐誉没想到他的随口一问会问出陶最的家事,他是家庭美满的孩子,这对陶最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的伤害。
就在他以为陶最要和他大倒苦水,说他的性格成因是爸妈早早离异造成,说他是没看过恩爱的父母所以才不敢踏出一步,不敢定下来,陶最的阐述已经超越了他的预测。
陶最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也不需要别人的共情:“他们的离婚,我认识是一件正确的事,因为他们不是一类人。我爸喜欢和他一起经营小家的女人,就是乐乐妈妈那样,他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很幸福。我和我妈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两个人,我妈是在怀孕之后,就立即察觉到这不是她要的日子。”
“她不喜欢一成不变的日子,也不喜欢一眼看到头。她不是不爱我爸,只不过她要的生活在远方。不过她还是很爱我,明知道她恐惧,仍旧愿意把我生下来。只不过那段日子她就在考虑离婚,她觉得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妈。生产之后她被这份恐惧压垮,只想逃离,所以和我爸协议离婚。”
“我小时候听过的最多的话,就是左邻右舍给她泼的脏水。他们不相信一个女人仅仅是因为害怕、因为考虑到自己不适合婚姻、因为太爱自由而离婚。他们说的都是……你妈妈在外面肯定有人了。事实上我妈到现在都没有再婚,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她也喜欢一个人。她很爱我,前提是我没有把她框死。”
“我说我特理解她,你相信么?”陶最转过来问,“有的人就是天生害怕关系,害怕责任,害怕身份。多少男人就是这样,费尽心机地结了婚,然后逃离婚姻,有了孩子宁愿加班也不回去,恨不得无忧无虑十几年。男人可以不管,为什么女人不行?况且我妈很爱我,她只是离了婚,又不是没参与我的成长。我真的理解她。”
“但她也伤了我爸,我爸是快快乐乐准备过一家三口的日子,那两年真是当头棒喝。如果非要怪,只能怪我妈觉醒得太晚,她不应该在怀上我之后清醒,她不该和我爸开始。我已经能预知我和乐星回在一起是什么未来,就是这样的未来。我会和我妈一样,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恐惧,然后逃离。你猜到时候乐乐是恨我,还是继续义无反顾地爱我?”
“恨也恨不下去,因为他是我带大的小孩儿。爱也爱不下去,因为他从来不是我坚定的选择。乐星回那个小脑袋瓜能处理这么多情绪么?”
“况且他现在还小,想不明白。等到他二十多岁、三十多岁,想明白了,会不会后悔最惊心动魄的一段爱情给了我这样一个人?”
唐誉说不清他是过分平静,还是暗流汹涌到表面无波无澜,只不过他第一次发觉陶最的眉心能深皱成那样。等到他再看,陶最已经恢复了原状,轻而易举地笑了笑:“我也抱歉,我说的有点多了。”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唐誉摇了摇头。他不能说陶最自私,相反,自私的陶最最无私的考虑都在乐星回身上。他以为陶最是一个“爱死死爱活活”的过客人,没想到他的情绪里也混着无可比拟的思考。他甚至觉得,乐星回如果真放下了,那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就会彻底画上句号。
他有能力去爱上别的人,展开新的恋情。相反,卷起这一场狂风的陶最却停不下来。
“对了,今天是我生日,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陶最已经接了爸妈的电话和祝福,现在他肚子饿了。
“……那,也行?”唐誉刚好也饿了,也回答了陶最最初的那个问题,“我确实是来北体回避一些事情,北体很好,让我放松。”
“那咱们……”陶最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酒吧的酒保,上回酒吧出事,乐乐在派出所,就是他通知自己去领人。
“喂?”陶最立马接起来,“我弟是不是又去了?”不用多猜,肯定是,乐星回一去,他委托的那些酒保就会通知他。
“对啊,我刚刚换班就看见他了,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你认不认识?”酒保时时刻刻关注着乐星回,这小活宝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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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陶最:balabala,我负不起责任。
也是陶最:反正尽量试试吧。
第62章 重点
“他让我弟喝酒了?”
陶最的脚步已经开始往外走, 健步如飞,把全国冠军的脚印留痕甩在了身后。“他们什么时候去的?你几点换班?他们喝多少?”
“没有没有,你放心, 我们盯着呢。”小酒保先给一颗定心丸,“上次你说过,你弟什么时候来都不能给喝酒。不过他那个朋友也不错,两个人喝的果汁。”
陶最的脚步这才慢了一些:“他没点酒?”
“没有,刚刚我换班的时候特意问过,你弟弟倒是想尝尝水果酒呢,他没让。”小酒保看了一眼单子,“两个人点了西柚汁和草莓奶昔。”
陶最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了,我们办事你放心, 咱们都是几年的老朋友了。再说, 你弟弟满打满算没成年, 就算你不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也不敢给他喝一滴酒精。”酒保分得清利弊,卖一杯调酒才拿多少提成?20块。
可这位小活宝要是出了事,先不说赔偿多少, 陶最那一关就不好过。不过他还是问了几句:“你来不来?你要是过来我给你留个吧台座位, 不然一会儿上客人了, 你没地方。”他似乎非常确信陶最会过来,所以提前拿小蜡烛占了两个座位,“你过来直接到吧台找我们。”
“我……”陶最却犹豫了。自己过去现在算什么?
通话结束,唐誉轻轻走到他身后:“咱们……夜宵还吃吗?”他是半开玩笑的态度, 看陶最这个状态,确实是吃不成。
陶最看了一眼手表,方才的长篇大论被一阵风刮了个清澈干净:“酒吧你能去么?”
“我为什么不能去?走吧, 顺便请我喝一杯。”唐誉猜准了,陶最有放不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