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特很强大,但终究只是一只虫,成群结队的星兽追杀,但他从未放下过希尔,无论受到怎样的重伤。
重伤的雌虫坚持到将希尔带着一处冰封的湖泊前才倒下,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重化过的躯体都被星兽硬生生撕咬开,甚至有贯穿过整个胸腔的伤口,来自于星兽的牙齿。
血怎么也止不住,希尔用手去堵,温热的血水如同溪流漫过了他的手背。
失血过多的雌虫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希尔却以为他将要死去,贫瘠的知识只能让他想起来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的伤有着愈合的作用。
他颤抖着摘下转换器,不顾胸腔传来痛苦埋在雌虫的胸腹间,温热的血液涌入了他的口腔,那么腥又那么烫,他哽咽着吞咽,从未有那么一刻如此畏惧死亡。
他努力的舔舐着伤口,最后不知是真的雄虫信息素起了作用,还是雌虫强大的自愈能力,伤口总算不再流血。
希尔将空气转换器重新带上,两只手堵在赛尔特的胸腹,蜷缩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这里这么冷,只有雌虫的怀抱是温暖的,可他害怕压到了伤口,于是只能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塞尔特醒来时,天上下起了雪,努卡星没有四季,星罗密布的湖泊每一个都有自己不同的气候,而这里刚好在下雪。
小雄虫蜷缩在他的身边,披散的银发如同雪一般纯净,他的手捂在伤口上,被体温烘的暖热。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塞尔特也一直记得那一刻的温度。
纷纷扬扬的大雪,他的心脏处是烫的。
寒冷的温度让转换器起了一层薄雾,有那么一瞬间,塞尔特很想摘下这张面具,见一见少年雄虫的脸。
但理智让他克制住这种欲/望,不需要横生枝节,更不必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如果被发现,这将是不敬雄虫的罪责。
塞尔特需要养一两天的伤,他们在冰封的湖面上暂时停留。
希尔想尝试行走。
是的,在过去的十几年之中,希尔甚至没有依靠过自己的力量行走,湖边的雪面是冷的,踩下去很松软,但能听见轻柔的雪被踩碎的声音。
塞尔特做他的拐杖和依靠,在走过一段后雄虫小声而含蓄的询问:“你,为什么不丢下我呢?”
他能看得出来塞尔特很强,没有他的拖累,应该会很轻松就可以冲出星兽的包围,甚至可以逃离努卡星。
可是他不行,太高的高度会让他呼吸不畅,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雌虫好似很讶异他会这样问,旋即在他身边跪下,以手抚胸,跪下宣誓忠诚:“殿下,塞尔特将誓死效忠于您。”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希尔才明白那时的塞尔特效忠的是他的前途和野心。
而并非希尔。
可是少年的雄虫不明白,转换器下他的脸颊微微发烫,经不住将手扶在塞尔特的肩上。
雌虫扶住他的腰,询问:“殿下?”
希尔垂下浓长的眼睫:“我的腿有些软……”
塞尔特沉思一瞬,伸手懒腰将他抱起,放在徒手撕开木料做成的简易帐篷里,屈膝跪下,将他的脚放在膝上。
少年的脚苍白而修长,因不见阳光而更显孱弱,军雌古铜色的的手掌合拢握住,为他清理雪地里沾上的枯枝败叶。
希尔因过量的温度而蜷缩脚趾,塞尔特一寸一寸量过他脚掌的尺寸。
雄虫要走路,总是赤脚行走是不行的,雪地的寒冷会使他生病,雄虫总是如此脆弱。
塞尔特下一次出去回来时赤着脚,他俯身捧起希尔的小腿,嗓音低沉:“殿下,恕我冒昧。”
希尔愣了一下以后才明白,他将军靴让给了自己,他本不愿意接受,可还不等他拒绝,塞尔特已经为他穿上。
很暖和,像被雌虫一直握在掌心的温度,也许是怕雄虫嫌弃,塞尔特在里面塞了某种动物干燥的皮毛,踩进去时犹如踩进云朵里,格外舒适。
他被温暖征服了,舒服的闭上眼,忘了道谢。
营养液已经告罄,要想活下去就需要摄入食物,塞尔特潜入冰湖深处寻找鱼类,只因据说深水中的鱼更加干净。
他去了很久没有回来,庞大的冰封湖泊似乎哪里都是一样,希尔在这段时间相依为命的时间中似乎患上了很严重的分离焦虑。
他焦虑不安,幻想过无数种意外,例如湖中有雌虫都无法制服的星兽,例如湖水下有剧毒的水生动物,他幻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在强大的雌虫破冰而出的瞬间,跌跌撞撞的扑进他怀里。
那是希尔第一次不依靠任何外力走那样长的路。
塞尔特的身上凝结着坚冰,他撞上去,温热的眼泪流淌下来,有薄薄的坚冰破碎的声音。
那天晚上塞尔特用篝火烤熟鱼类,取了于鱼腹处最鲜嫩的部位晾凉,揭开转换器的一角,喂给尊贵的雄虫殿下。
鱼肉很嫩,有些腥,没有任何调味品,希尔就着雌虫的手吃了很多。
他以前不是没有吃过鱼肉,但为了营养均衡,所有的食物都只是固定的分量和做法,他没有吃过野外刚刚从火上拿下来的鱼肉,还带着炭火的香气。
那天夜里,雌虫睡在简易的帐篷边缘用身体挡住寒风,希尔睡在帐篷里侧,也许是不节制的饮食让他难以入眠。
他注意到雌虫已经熟睡,不自觉的靠近热源,靠近着靠近着……
那天夜里,半梦半醒的雄虫将自己嵌入了塞尔特的怀抱。
他自动找好了最舒服的位置,双腿分开踩在雌虫肌肉紧绷的腿上。
并不优雅,却是最紧密和汲取热源最多的姿势。
以雌虫的敏锐不可能没有察觉,但最终只是默许,迷迷糊糊得寸进尺的希尔将雌虫高热的手放在腹部,缓解那里些微的不适。
塞尔特想,这只住在温室玻璃中的小雄虫或许根本没有雌雄性别的认知,所以才会全然的依赖一只陌生的雌虫。
有时他们也会搭一搭便车,在草木疯长的丛林,偶尔有迁徙的兽群,塞尔特会带着他飞落在聚首的头顶节省体力。
希尔有些害怕,于是更用力的抱紧雌虫,在很久之后才敢睁开眼睛,身旁是飞快而去的树冠花木,奔腾的兽群,风从他指尖飞逝,那么自由。
第十三天的时候,塞尔特发现了另一处登录点,这一次他选择将希尔留在一个安全的地点,独自去探虚实。
那是一株足有数十米高的巨大植物,正值花期,开着唯一一朵硕大的冰蓝色花苞,只在午夜时盛开一个小时,在那之前,它会收敛气息合拢花苞,不放任任何生物接近。
离开时雌虫向他许诺,只要睡一觉,睡醒时他就会回到他身边。
塞尔特不知道那株植物正值繁殖期,浓郁的花香让希尔睡不安稳,那天夜里他出了很多汗,模糊中梦见一个面目模糊的雌虫,同他一起睡在冰天雪地里。
雌虫虔诚的亲吻他的手背,然后是他的额头,他闭上眼感觉到亲吻如同那一夜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身上……
狡猾的花蕊吸食了雄虫微凉的液体,柔软的花蕊如同猎食者终于露出爪牙,层层叠叠将他束缚。
他费力的呼吸,即将迷失那一刹那锋利的虫爪撕开了这巨大的花苞,一线清冷的月光流泻而下。
欺软怕硬的肉食性花苞战战兢兢的褪去爪牙变成柔软可期的花朵,面色苍白的小雄虫深陷幽蓝的花冠里朝雌虫伸出手。
雌虫倾身将他抱起,淡淡的硝烟气息与梦里的信息素混合交融。
是他。
塞尔特将小雄虫放在柔软的青草上,询问他:“殿下,怎么了?”
温暖的手掌掀开他汗湿的银发,雄虫无法遏制本能的向他靠近,轻声说:“我……腿疼……”
实干派的军雌半膝跪地,带着茧子的手掌圈住他的小腿,为他按揉,被他按过的地方温热酥麻与刺痛交织,让希尔不由的低口今出声。
他突然很清晰的明白这是他的生长痛。
来的猛烈又猝不及防,如同天倾洪水,世陷汪洋,只有这只雌虫是他的方舟。
他们离开时,希尔要求塞尔特将那株植物连根拔除,那株巨大的蓝色植物在凋零时发出呜呜的诡异声音,让希尔的心瞬间提起,幸好,最终它只能无能为力的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