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虞用过一些食物,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在暴风雪中赶了好几天的路,精神和体力基本到了极限,这会儿想睡,躺在床上又因为冷而无法睡着。
背着身走在不远处的猊,微微侧目。
林虞说:“冷,睡不着。”
尽管烧着火盆,但这点火对比起迎来雪期的极北之地来说,实在微末。
林虞整个人的状态早就到了极限,却因为冷,迟迟无法安稳睡眠。
猊担心他的身体,往前几步,来到床边坐下。
结实的臂弯很轻地托起林虞的后颈,尽可能放松身体紧绷的肌肉,把他放到腿上枕着。
火属性的战士,即便在极寒之地,也能够变得如同一个火炉那般,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传递到林虞身上。
林虞并不好奇猊的举动。
他知道这个人想对他好。
甚至于只要他点头,不说一个字,即便要对方死,对方也不会犹豫的。
所以此刻他没有追问,而是合起眼睫,安心地靠着身后的人睡去。
猊沉默不语,浅灰色的眼眸始终注视怀里的人。
他屏着气息,瞳孔微缩,还要尽力遏制因为喜悦而抽动的肌肉。
甚至忍得身体有些发痛。
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这样照顾祭司大人。
风雪呼啸,长夜漫漫,峡谷外依旧兽吼声震天。
魃枭后半夜从前线下来。
他一身血污,正准备挖点雪随意清理,一名值守的勇士急匆匆朝他跑来。
魃枭喘着气,见对方神色慌张,还没问话,只听勇士说道:“枭大,祭司大人来了,就在主营帐篷内。”
魃枭心头一跳,勇士揉了揉眼睛,只见他们枭大风一样地卷过雪地,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风雪打着帘子。
帐篷内,魃枭刚走进,面色猛然黑沉,阴森冰冷地盯着猊。
没有开口,但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松开他。
从部落赶往极北雪原的路程异常艰辛,林虞平日里觉又比较浅,加上这段时间劳累,好不容易睡一觉,魃枭并不想吵醒对方。
但要他亲眼看来林虞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猊没有动,更没有放开林虞的打算。
他的命是林虞救的,只听从对方的话。
两个男人目光相对,一个阴森,一个冷漠,空气中火花四射,僵持不下,谁都不让谁。
床上的林虞眉眼舒展,睡眠香沉。
感受到猊周身涌动的火元素能量,魃枭知道林虞靠着对方的原因。
但这还是令他十分不爽。
甚至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火元素的战士。
目光像刀一样射向猊,魃枭迅速解开身上沾满血污的兽皮,朝床边走了过去。
*
天微微亮,林虞醒了。
连日的赶路令他此刻大脑发沉,浑身无力。
刚睁眼,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都在。”
又打量了一圈:“这是在干什么。”
此时他躺在猊的怀里,但左手却被魃枭牢牢握着。
两个男人围着一条兽皮裙,赤着健壮的胸膛。两人一左一右地守着他,跟两座门神似的,脸色都不好看,沉得能滴出水。
魃枭看他醒了,一把将他扯到身上抱着。
“睡够了?祭司大人在别的男人身上睡得倒是沉。”
林虞看猊坐着守了他一夜,充当他的暖炉,有些歉意。
猊低声道:“我愿意为大人做一切事情,大人不必愧疚。”
魃枭目眦欲裂。
“再说一遍?”
猊面无表情,注视着林虞还要开口。
林虞揉了揉眉心,打断两人。
“外面兽吼没停过,有力气吵架,不如出去帮忙。”
魃枭冷哼。
五指捏起林虞的下巴,面向自己。
“怎么会来这里?你太单薄脆弱了,会冷死的知不知道?”
林虞皱眉,推开捏在下巴的手。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关系到对抗兽潮,所以必须来一趟。”
又说:“今天我想去勘察整个峡谷。”
魃枭和猊异口同声。
“不行。”
太危险了,万一受伤怎么办?
“我跟着你。”
“让我跟着大人。”
林虞看着左右两人,叹了口气。
“不用你们跟,我来雪原是做实地勘察记录的,不是做累赘。”
在两个人开口之前,又道:“给我安排几个熟悉峡谷地势的勇士就行,我有骨器,而且不会贸然跑去荒兽出没的地方,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见两个男人依旧没有松开眉头,他语气一冷:“魃枭,猊,前线需要你们。”
在他的冷声坚持下,两个人才勉强答应。
魃枭没有停留太久。
作为族长,作为勇士们的头领,他需要时时刻刻的冲锋。
走之前,即便再不愿意,还是朝猊微微使了个眼色。
猊眼神无波,但接收了魃枭的信息。
他会跟在林虞身边,护着他的安全。
事关林虞,对于刚才的那番话他们听了,但没有完全听从,并且达成了一个默契的念头。
第71章
刚出北磐族的驻扎营帐,呼在脸上的风就有些刺疼。
这还是在有两侧峡谷遮挡的情况下,如果少了峡谷的阻挡,恐怕风会更猛烈,刮得人浑身疼痛。
见状,猊扯开身上的兽袍,展开后往林虞的背后披去,又拉起围在脖子上的皮绒,往他头上罩了一圈,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猊体魄高大,比林虞高出一个头不止,兽袍完全可以充当林虞的第二件披风,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暖,严严实实地裹住林虞。
林虞拢了一下的兜帽:“不用。”
猊收紧兽皮上的系带:“穿着,出了峡谷风会更大。”
猊里面还穿着一身比较薄的短袍,稍微催动出火元素的能量,极北冰原的冷对他就没太大影响。
猊说道:“峡谷路程不短,我用火兽带你过去。”
林虞没有异议。
猊喉咙低呵一声,类似兽鸣,下一刻,犹如烈火的荒兽从雪原之中跃出。
旁边的勇士面色微变,连忙退到后边。
火兽和猊是同伴,先蹭了蹭他的肩膀,紧接着,走到林虞面前,硕大的脑袋微俯,火红色的眼珠垂下,两条粗壮前肢弯曲,竟然像个幼兽一般,露出几分见到母兽时的温顺和亲昵。
林虞抬眼,和猊对视,随即伸手摸了摸火兽的红色鼻头,触感粗糙厚实,还热乎乎的。
火兽“嗷”一声,打了个喷嚏,抖抖大脑袋和皮毛,站了起来。
猊望着灰蒙蒙的天,道:“先过去看看。”
再迟些,雪会越来越大。
林虞颔首,腰身一紧,猊抱着他跃上火兽背面。
火兽发出一阵低吼,迈开四蹄穿过雪雾,快速往峡谷外奔去。
林虞往四周观望,猊低头,几乎贴在他耳边说:“趁兽潮没到最汹涌的时候,先去峡谷外查看。”
林虞对这里不熟悉,猊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猊暗吸一口气,注视着乖乖坐在怀里的人,收起面上的柔和目光,大手护在他额头上,驱起火兽,先去峡谷前段范围查探。
峡谷前段和雪原接壤,大概一刻钟,火兽就带着两人抵达前方,视野陡然开阔。
茫茫大雪泼在脸上,林虞掀开兜帽,嘴边呼出一团白雾。
猊没有带他到战区,前方,可隐隐望见见北磐勇士的身影,兽吼声很近,就像在耳边回荡一样。
林虞抬头,观望峡谷周围的地势,山体厚度,以及此时的风向,天色。
猊并不打扰,一手环着他,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一手偶尔轻拍一下火兽的脑袋,示意它绕附近转转,方便林虞观测得更清楚。
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块木板,抓起系在木板上的炭笔,心无旁骛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