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点着油灯,昏暗的光线照着他苍白的面容。
林虞没有弄出任何动静,也没让人进来,又在床上独自坐了一会。
他松开攥在手心里的戒指,意识海依旧一片漆黑,没有那颗古树的影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或许从他车祸濒死,来到蛮荒的时候,耳边就落下了那道磁沉让他心安的声音。
后来,他学会骨器,学会巫术,学会在蛮荒生存的法则。
在这个世界,他每一次濒死,遇到危险的时候,苍梧总会出现,用那道翠绿的光芒托着他,守护他,把他从死亡的边缘带回来。
再后来他成为北磐大祭司,身边跟随的人也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热闹……
但那道让他安心宁静的绿色光芒,从始至终都在。
他以为苍梧会一直在他身边,直到他完成答应对方的事情。
林虞面无表情,在昏暗的床上,始终安静地看着手心的戒指没有动弹。
直到身边罩下一道身影。
猊俯身,把他揽到怀里靠着。
“大人,我煮了些汤。”
林虞僵硬的身子轻轻往后靠了靠,抿起的唇张开,猊慢慢喂给他喝下去。
汤没有半点油腻,反而有股清甜的气息。
是类似莲子的味道。
不知道猊去哪里弄来的。
这些天部落里的勇士每天都往他门外送东西,有新鲜的食物,还有从其他部落换来的东西。
他虽然没有反应,但心里很清楚他们的心意,说不感动是假的。
林虞差不多把清甜的汤喝完,擦了擦嘴。
“……那些勇士,怎么样了。”
猊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死在雾气森林里的勇士。
“烈已经带人把他们送回北磐,让他们永远沉睡在北荒的土地里。”
又道:“大人不必难过,作为勇士,能够战死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虞心念微动,垂落的眼眸缓缓抬起,随即,握住猊的手,越来越用力。
他想问猊也会死吗。
但他问不出来。
林虞抬头,盯着猊浅灰色的眼睛。
域外的人在雾气森林设下埋伏,猊明明可以离开,可他拖着重伤,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到他身边。
就是现在,猊每天也都过来守着,等着,像一道影子,只要他回头,就能看见。
林虞摸着对方缠住麻布绷带的胸膛。
“还疼吗……”
猊微微摇头:“用了药,恢复得很快,大人不用担心。”
林虞叹息,指尖来到猊棱角分明的下巴,轻轻摩挲。
他眼睫轻颤,主动靠近,一点一点仰起脖颈,双唇贴上对方干燥温热的嘴角。
唇瓣轻抿,张开,像花一样柔软的绽放。
猊浑身僵震,哑声道:“大人,你身上还有伤。”
林虞心想,自己这点伤算什么?
这两个男人伤得比他重,换成平常的人,早就死了。
但他们每天都跟没事人一样过来照顾自己……
林虞彻底合上眼睛。
他亲吻的技巧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只会用舌尖轻轻触碰。
手指摸到猊滚动的喉结时,他整个人倒下,手腕被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扣在头顶。
猊撑着身躯,喘着气,只稍微制伏了林虞。
正要离开,林虞却抬头,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冲动,咬住猊的唇。
猊僵住,林虞趁机挣脱手腕,环住男人发热,青筋暴露的脖颈。
“别拒绝我。”
猊沉默一瞬,心脏揪紧。
他心疼怀里的人比之前瘦了,轻了,但背上的汗却源源不断滚落。
男人低喘一声,突然用力把林虞抱紧。
结实有力的臂弯托住他单薄纤细的后颈和腰背,紧接着,强悍的身躯和力度稳稳地托起他,又在半空接住他。
*
深夜,林虞从昏睡中微微掀开眼睛。
睫毛还是湿的,眼角甚至泛着淡淡的泪痕。
猊缠好的麻布绷带早已松开,顾不上包扎,手指抠出罐子里的药,替林虞慢慢敷上。
他不时抬头看看,这些日子他们的气氛总是很沉默,压抑。
直到此刻,悬在心脏的那个石头才缓慢落下。
林虞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但猊知道,他的祭司大人终于回来了。
敷完药,猊把林虞拥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后背,林虞把脸靠在宽大的古铜色胸膛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的睡着。
*
第二天,林虞醒后要吃东西。
昨天半夜消耗那么多体力,最近又瘦了不少,他现在很饿,需要通过进食补充能量。
魃枭进来时,狭长的双目危险的眯了起来,眼底扫过林虞脖子留下的痕迹,牙都快咬碎了。
不过……
林虞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像这阵子那样迷迷茫茫的。
魃枭走到他身边。
“下次,让老子来行不行?”
林虞瞥着他靠近心脏的那道箭伤,淡淡说:“一会我要去看古树族人,还要和陵九城主见一面,问些域外的事情。”
魃枭:“老子陪你去。”
又道:“这些伤不要紧,下边没伤,攒着很多力气。”
林虞看魃枭嘴上没门,轻轻弯了弯嘴角。
“最近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起身就走,魃枭赶紧跟上,握住他的手腕。
“知道古树族人在哪里吗,老子带你去。”
猊在门外不远的地方,看见他们,朝着林虞走近,跟在另一边。
第111章
从赤狐部落救回来的十几名古树族人,被烈安置在集体木屋内接受救治。
林虞到的时候,屋内一片寂静,听不到一丝动静。
带路的勇士说:“这些人被带回部落很少出来,每天会去广场跟着大伙儿干些活,领了吃的就回屋里,从不和周围的人说话。”
林虞微微点头,偏过视线望着魃枭和猊,道:“我进去看看他们,你们在原地等着。”
魃枭皱眉:“不能跟进去?”
林虞解释:“他们戒备心很重,如果你们在场,有些话他们不会说出口的。”
魃枭冷哼:“打一顿不就好了?”
说这话时,男人神色再自然不过,即便这几年北磐部落不断发展,很多规矩都在调整,但魃枭骨子里的征服本能依旧存在,或者说,从来没有改变过。
好在魃枭虽然占着大族长的位置,但他只负责统筹大局,具体事宜都交给砍风,阿黎和修来处理。
如果让魃枭做主,只怕整个部落的新规矩形如虚设,秩序只有强者说了算。
林虞懒得搭理动不动就想以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野蛮人,径自推门而入。
猊守在门外,魃枭看他一眼,“嗤”了声,在另一边靠墙站着。
*
屋内,古树族人见有人进来,立刻警惕,纷纷把目光投向林虞身上。
为首的男子发现进来的人是林虞,有些讶异,尽管没有开口,脸上的防备却明显减少几分。
林虞环顾一圈,安置古树族人的地方和部落里大多数的木屋差不多。
墙面两边搭着几张石板,石板上铺着草垫子,几张兽皮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部落建立得太仓促,一下子涌入上千个人,只能赶着时间搭建能够遮风避雨的木屋,很多东西都还来不及准备。
他的视线绕回古树族人身上。
十几个人肤色透着病态的苍白,面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凹陷。
宽大的布袍穿在他们身上,除了身形比较高挑,五官有着立体深邃的轮廓,所有人都很瘦,像披着个空荡荡的麻袋似的。
林虞的眸光定在为首的男子身上,对方至多三十几岁,虽然瘦得脱相,眼神却有几分犀利和精明。
“我叫林虞,北磐的祭司,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