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这么睡,相互靠在一起,以此抵御寒冷,维持体温。
魃枭突然睁眼,没等林虞开口,直接往帐篷里挤。
帐篷搭得小,堪堪容纳一个林虞。魃枭钻进来后,里面的空间全被他占个满满当当。
林虞推了一下,魃枭收起臂弯,拢着他抱在怀里。
“行了,睡吧。”
男人的体温很快传递到身上,他冰冷的手脚恢复一丝余温。
林虞眼神溢出点复杂,安安静静地由对方抱在怀里,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松缓下来,沉沉睡去。
一夜有惊无险。
*
又赶了两天路程。
入目,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冰雪荒原,皑皑白色。
好在这两日除了夜里,白天几乎不下雪,这让林虞稍微缓了口气,赶路途中,甚至能摒除杂念,集中精力,挂在魃枭怀里沉入传承中学习。
广袤无垠的冰原是最好的天然锤炼场所。
林虞意外发现,自己吸纳元素能量的速度变得比之前快了一点。
所以每天除了学习以外,还专门练习施放和吸收元素能量的节奏。
“虞,”脑海浮出低磁的嗓音,“停下,今天够了,再这样下去会对身体产生损害。”
林虞缓缓吐了口气,不断地施放元素能量致使他有些力竭,嘴唇又干又冷。
如果没有苍梧每天及时提示,恐怕他又要陷入忘我的学习状态里,这个气候,适度的锤炼可以提升身体适应能力,过度劳损没有好处。
“没事,”林虞靠在兽皮垫子上,“我先休息一会儿。”
又说:“今天不会再继续了。”
苍梧无可奈何。
林虞弯了弯平静的眼眸,对着远方的茫茫冰原闭上眼睛。
他阖眼养神,抱着他走的魃枭忽然停步。
*
队伍在一处山谷低口停下,魃枭和砍风交流片刻,砍风很快带着奴隶去前方继续探路。
无尽的冰原,所有痕迹和生机都被掩埋了。
即使是狩猎经验丰富的勇士,走出的每一步都必须经过选择后谨慎地踏出,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大雪里。
趁着途中暂时休息,魃枭紧了紧怀里的人:“要不要吃点东西。”
前方的勇士拿出兽肉,冻得硬邦邦的,将冰敲碎,直接张嘴就咬。
奴隶这时候还没有东西吃,饿了渴了,只能挖点雪塞进嘴巴里吃一点。
林虞默默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坐在魃枭腿上没动。
一只冻得发红的大手贴着他的脸,扯下围在脸颊的兽皮。
魃枭掰开一块烤肉:“吃。”
又盯着他的泛白的唇和略带疲惫的脸色:“怎么回事?”
林虞神色平淡,接过邦硬的兽肉含在嘴里,稍微软了才慢慢咀嚼。
因为不适应环境,又不舒服,他这些天经常提不起精神,很少回应。
魃枭捏起他冰凉的的下巴:“恨我带你出来?”
林虞思量了一下,摇头。
“不。”
他嗓子依旧很哑,尽管身体不适,对魃枭的确没有厌恶的情绪。
这次目的是一级猎区。
一级勇士带一群普通勇士过去就够了,何必要二级勇士头领带着一帮精锐的勇士过来。
尤其是魁,砍风,烈,魃枭队伍里这几名核心的勇士都在,将他们都带走,可见魃枭要保他们。
同理,如果对方要害他,何必那么麻烦把他带出部落。
林虞不想在同一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垂眸低头,静静吃着手上的烤肉。
“枭大,找到路了。” 砍风带着探路的奴隶返回,奴隶一瘸一拐,明显走不动。
砍风指着奴隶,如实汇报。
“他在探路的时候掉进冰面里,腿摔坏了。”
魃枭冷冰冰的:“丢了。”
队伍带一个残废的奴隶简直就是累赘。
见状,奴隶忙趴在雪地,砰砰砰,浑然不顾疼痛和寒冷磕头。
“大,大人,我,我可以尽,尽力跟上,别丢下我……”
“求求你了,大人,我不想死在这里……”
奴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断了的那条腿扭曲地垂在地上,浑身冷得哆嗦。
魁骂骂咧咧:“让你留下就留下,再说一句试试?!”
奴隶哑着嗓子,无助地看向勇士,还有同行的青土族奴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他的眼睛一瞬间充满悲哀和麻木。
林虞拢了拢兽皮,慢慢绕过魃枭,眼无波澜,平静地陈述事实。
“跟着我们走,只会死得更快。”
“你的腿断了,跟不上,队伍会把你留下来当做诱饵,没有人会管你的死活,到时候才是真的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奴隶微微一僵,眼珠子麻木地转了转。
林虞从一个奴隶背负的东西里,抽出两根木头,麻绳,接着半蹲下,摸了摸奴隶的左腿。
魃枭面无表情盯着,魁和烈凑近。
“小奴隶在做什么?”
林虞并不废话,他知道魃枭不会停留太久,用最快的速度,帮奴隶的这只断腿做了简单的急救固定。
又从自己的兽皮包摸出两块用叶子包起来的兽肉,塞给对方。
“我自身难保,帮不了你什么,拿着这点肉,尽可能往来过的路走,在临时庇护的岩洞里等着。”
奴隶接过肉,咧咧嘴,捧宝物一样抱紧两块兽肉,抬头努力看清楚他。
“我,我记得你,你是花脸的阿兄……”
青土族人好羡慕花脸的两个阿兄,即使桑木被折磨死了,但他们依旧向往被勇士选中。
对奴隶而言,只要有过几口吃的,吃上几口好肉,死了就死了。
至少没有一直饿过肚子。
林虞淡淡的:“嗯,我是他阿兄。”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队伍里的走,身后的奴隶没有迟疑太久,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路上,林虞如芒在背。
魁几个核心勇士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魁好奇,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奴隶那么好。
砍风目光很深,神色多了几分复杂,微微点头。
烈觉得枭大的奴隶太独特了,不管做什么,总是吸引他的心神。
林虞靠在魃枭温厚的胸膛上,差点被那几只眼睛盯出窟窿。
魃枭冷冷地说:“很多人觉得受伤的人是一种麻烦,麻烦就该丢下。”
林虞不怒反问:“如果是魁,你会丢下吗,”
魁竖起耳朵听。
魃枭:“他们是奴隶。”
林虞:“你只管回答问题。”
魃枭慢慢皱眉:“如果有必要,会。换做我,也一样会留下。”
勇士要有牺牲自己的觉悟,这是一种荣誉
林虞点点头。
“所以我没让你们救他,只给了他一些肉,叫他自生自灭去了。”
又说:“那两块肉是我吃剩的口粮,我有分配的权利。”
魃枭嘴角一扯,忽然把他脑袋上的兽皮扯下来。
林虞冷了个哆嗦,可他双手依旧揣在怀里,冷冷抬眸,和魃枭那双锐利,带着压迫的鹰目对视。
男人在给他一点惩罚,罚他顶嘴。
偏偏林虞就是软硬不吃的性格,魃枭这么做,他就一直没有服软。
过了会儿,林虞眼睫毛都结霜了,脸色和这冰雪一样又冷又白,始终没有动作。
魃枭噎住。
看林虞真有自己不管就直接冻死的脾气,心头一梗,重新把他塞进兽皮里,两条眉毛皱得很紧,还骂了一声。
骂不得,更打不了,带在身边出什么问题操心的还是自己。
……
被重新塞进兽皮的林虞眼都不抬。
魁和烈纷纷对视,连砍风也不由多瞄了一眼。
枭大选的这个奴隶,脾气真傲,还很有种!
长得瘦弱,但是敢和枭大这么说话。
给他们浑身胆子,都不敢跟枭大这样对着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