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
顾洵舟再次把录音拉回开头,又听了一次陆加翊嗓音缱绻的“dear”。
曾经他以为只能偷偷留下一张手写,和他珍藏的小扣子,中性笔,草稿纸,还有说给所有人听的录音一起,锁进他的宝藏箱,再和诸多零散的记忆一起,供进记忆殿堂。
但现在这个“dear”是他的了。
他好像已经有了很多独属于自己的sweet moment,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
顾洵舟听的一路都很荡漾。
……直到第八次瞥向后座。
陆加翊闭着眼,看上去是睡着了。
冲锋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了他半张脸,几缕碎发垂在光洁的额前,和刻意摆出来的造型似的,手倒是抱着胸,坐的板板正正,头却带歪不歪的,眼看就要栽到项新星身上去。
顾洵舟只觉得脑子里的血呼啦一股脑倒进麻辣锅似的,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自作主张挪过去,把人拉了过来。
旁边睡的眉歪眼斜的项新星一下子惊醒,刚要张嘴,就被顾洵舟一个眼神镇住了。
顾洵舟眉心拧着,两只眼睛带着硝烟似的,实在叫人不敢招惹。
项新星张大的嘴只好就势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又无声地低头看了眼陆加翊,无声地挪开,离他俩远远的,继续睡了。
陆加翊睡的很乖,被人摆弄着大掉头也没蹦起来,头一低,鼻梁被冲锋衣领子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领子把下巴遮的严严实实。
嘴唇自然是没有露出来,顾洵舟目光晦涩地移开视线,放松了肩膀,供人躺的更舒服些。
有那么片刻功夫,顾洵舟挺想不理智一下的,比如,现在,就在这辆车上,把陆加翊变成棉花娃娃。
变成棉花娃娃,揣进兜里,垂手就能捏一把,也挡住四面八方觊觎的视线。
快下车时,一个颠簸,陆加翊醒过来,眼睫微微扇动,薄得快要透光的眼皮缓缓睁开。
顾洵舟看着窗外风驰而过的景色,不等他开口问,先一步道:“你旁边的人不想坐这了,我怕你歪倒。”
被强行驱赶走的项新星:“……”
他不想坐这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车上睡觉越睡越晕,陆加翊压根没听明白,只调子拉的老长的“喔”了声。
顾洵舟本来都垂下去的手又蠢蠢欲动起来,在捏他脸颊肉和帮他理头发之间,选择了后者。
非常循序渐进。
非常克制。
表扬顾洵舟。
-
高铁还有半小时才到,陆加翊在洗手间洗脸醒神,项新星和丁鑫在旁边洗脸醒魂,在他快出去的时候两个人一边一个把他拉回来。
项新星:“刚才睡得怎么样?”
陆加翊歪头:“还行。”
“你是睡的还行了,老子的瞌睡可被吓跑了,”项新星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我本来睡得好好的,跟你最近关系愈发密切的学神一过来啊,直接把你脑袋掰过去了,那表情和我抢了他老婆似的!”
“……”陆加翊,“哦,那你抢了吗?”
项新星一噎:“你有什么好抢的,我当然是拱手相让了。”
丁鑫也惊魂未定地揣着手:“陆哥,顾哥对你真挺好的,刚才在车上我不小心蹭到他,他那眉头一皱,吓得我皮都绷紧了……”
丁鑫还表演了个全身打哆嗦,像根进魂未定的海草,陆加翊笑得瞌睡彻底没了,打趣他道:“没看出来啊小丁,原来你皮平时是松的?”
丁鑫:“……什么嘛!”
“真的,但是后来他居然让你枕哎,你整个人那、那那那么大面积都贴在他身上了,他居然还和颜悦色的。”皮松的丁鑫顽强地补全对话。
何止是和颜悦色。
站在站台边,顾洵舟还带着耳机,插着口袋酷酷地站着,就是嘴角压不住的飞扬,比两个像素点还要高一些。
陆加翊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顾洵舟啊,听什么听的这么开心?”
陆加翊一怔,差点以为是自己问出声了,一看是班主任溜达过来。
班主任小强哥观察顾洵舟有一阵子了,打他接手这班以来,就没见这孩子露过笑脸,这几天虽然也还是老样子吧……总感觉不太一样。
他以他人民教师的节操起誓,绝对有不一样!
和有个小苗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了一样。
“挺荡漾啊?”小强哥选了个恰当的词。
“噗。”陆加翊没忍住笑出声。
挺荡漾的顾洵舟站直了身子,轻飘飘地答班主任:“英语作文,老师也想听听么?”
说完还真摘了,朝小强哥的方向一递。
小强哥:“……”
小强哥退了一步:“还是不了。”
然后顶着一张“怎么出来旅游还在用功”的一言难尽脸跑了。
哦不,是研学(。)
他没看着,意图让他扩展学科的顾洵舟实际上把耳机攥的死死的,像不乐意给别人分糖的小朋友,压根也没想分享给他听。
班主任要真伸手要,那他还真不给。
他朝陆加翊的方向偏了偏头,摇晃手指。
不给他听。
陆加翊:“……”
陆加翊没懂一英语作文模板,对化学老师保密是何意味,只感觉顾洵舟有点……喜形于色了。
能学上习,这么高兴么?
上高铁的时候,顾洵舟执意要给他提箱子,陆加翊哭笑不得,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再争下去好像顾洵舟是个要非礼他行李箱的臭流氓。
顾洵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他看不懂的……期待。
陆加翊就随他去了。
高铁上,1班的同学占了一个车厢,弄的这趟车和霍格沃兹专线似的,热热闹闹。同学们把座椅转过来,围成一个个小包厢,各自支开小桌板,勉强凑成张桌子,高中生也不嫌弃,林夏夏甩出几副几副扑克牌,大家顿时来了兴致,小强哥也忍不住占了个位子参战。
林夏夏招呼陆加翊,还剩一个位置,陆加翊犹豫了一下,顾洵舟站在他旁边,神色自然地问道:“我也来,不碍事吧?”
一伙人下巴差点砸穿脚面,小强哥都有点震惊:“顾洵舟你也想玩牌?”
你不上劲了?
顾洵舟看了陆加翊一眼:“不,我围观。”
陆加翊:“……”
其他人:“…………”
围观谁?
小强哥站起来让座:“行,我换一桌。”
一伙人愣了一下,然后爆笑:
“学神牛逼,把班主任赶走了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我换一桌,小强哥的瘾上来了也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
“学神下次能不能把监考老师赶走啊,我不想努力了。”
陆加翊也笑了,拉着他坐下,塞给他手里一把牌:“围观是给你们面子呢,我顾哥上场打还有你们什么事啊。”
顾洵舟接过那把牌,隐秘地蹭着陆加翊的指缝撤开。
然而学神不是万能的,陆加翊实在没想到,顾洵舟牌打的居然能这么稀碎。
在第六次以诡异的姿势输掉以后,陆加翊仰头干了小蛋糕,抹了把脸:“行了,我近半年都不想再看到小蛋糕了。”
他转头看了看顾洵舟手里剩的一大把牌,叹为观止:“怎么能被压的一张牌打不出去,真不是故意玩我呢?”
顾洵舟反手扣住他手腕,纸牌哗啦啦地掉在身上。
“不会。”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不会被别人压。”
第26章 盐渍话梅
?
周围竖起来一圈耳朵,还是怀疑自己出了问题的耳朵。
学神在说什么怪话?
陆加翊被蛋糕撑满的脑子没有多转,下意识顺着他说:“好好好,不让他们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