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娃娃也能做攻嘛?(76)

2026-06-11

  眼前的顾洵舟已经转向茶几,玻璃茶几下的空间一览无余,但他仍然蹲下,伸手进去盲目地摸索了一圈,指尖徒劳的划过地板,书架、电视柜、装饰壁炉的缝隙……

  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但已开始出现紊乱的机器人,重复着动作,只是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逐渐加重,没一会他的额发就被薄汗濡湿,几缕贴在皮肤上。

  陆加翊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顾洵舟那么爱干净,衣服一天要换两次,摸到点灰都要立刻去洗手,可现在为了找他,那些脏兮兮的角落摸起来竟然一点磕绊不打。

  砰、哗啦——

  杂物倾倒的闷响从储物间传来,混沌而急促,陆加翊没有及时飘过去,他自己挪动不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也能想象到里面什么场景了。

  当声音停了,顾洵舟再出现时,他睡衣上已经蹭满了灰,脸颊上也沾了几道,这让他本就冷峻的眉眼显得更阴沉了。

  顾洵舟忽然看向虚空中的一点,就像看到了他似的。

  对上这双眼睛,陆加翊有一刹那莫名的心悸,很强烈,就像……怎么说呢,就像他曾经在山里蹲了两天,想要录到雪莲花开的瞬间,花苞绽开的前一瞬,又像追了很多年的小说,他最爱最爱的角色要死掉了,平静的顺着埋好的伏笔踩进挖好的坑里,矛盾又复杂。

  很难描述他现在的心情,心里特别满,又或许正是因为特别满,所以满的要碎掉了。

  顾洵舟方才,是想要说什么?那句没说完的“本来就……”后面是什么?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顾洵舟又有点犹豫的回了卧室,犹豫的问了两声“在吗”才开始翻找,陆加翊猜他是怕自己故意想躲,才先去找了别的地方。

  卧室里当然什么都没有,顾洵舟走火入魔了似的又找了书房、餐厅,连卫生间也没放过,在看到卫生间阳台上还没晾干的床单时,忽然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一时间褪了个干净,他动了动嘴角,抬起手没什么犹豫的给了自己一拳。

  可还是没有。

  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他缩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污迹,静默了一会,像忽然被拔掉了电,全身力气被抽掉了一样,就地蹲下了。

  陆加翊忽然感觉心脏抽痛一下。

  上次,他逃跑,也是这么找的吗?

  陆加翊的意识轻轻靠过去,贴在他弓起的脊背上,希望他能感觉到,他驱使着自己的手,碰了碰顾洵舟有些破皮发肿的手,几乎没法看他几乎红透的眼睛了。

 

 

第47章 回归

  顾洵舟冲进电梯,甚至没换下家居拖鞋,只随手抓了件外套。

  他盯着电梯下降的红色数字,门一开就撞了出去,拖鞋并不适合奔跑,但他跑得很快,外套在身后被风扯得笔直,他头发凌乱,姿态狼狈,和平日那个总是从容矜持的学神判若两人。

  夜风穿过楼宇,带着哨音,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荡。

  宿舍里找了,书架上一样样摆好的摆件,给棉花娃娃准备的小窝,专用的小餐具,一切都被他亲手翻乱,最后被子从床上扔下来,他侧身在单薄的床板上蜷了一会,像是忍过一阵疼痛似的。

  图书馆也找了,深夜的图书馆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标识发着幽幽绿光,自习区一片空旷,桌椅整齐,书架森然排列,他原来从来不敢在陆加翊常呆的那间静音室附近逗留,怕撞见他,不如远远看着,现在这里也好像留着他的味道……

  幻觉吧。

  操场草坪在夜里湿漉漉的,顾洵舟走到边缘的观众看台,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的走上去,弯着腰查看每个座椅,巨大的看台只有他一个移动的黑点,影子被远处高杆灯拉得忽长忽短。

  操场另一边的小树林,树木在夜色中枝叶相连,形成一片浓密的黑暗,顾洵舟也没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陆加翊有点受不了了,顾洵舟其实怕黑,可能是怕夜深了还是睡不着,可能是经历过别的什么,回去一定问问他,再不让他来这种地方了……

  他感觉顾洵舟理智已经剩的不多了,更多是想维持一个有事做的状态。

  可是该死的他怎么还是发不出声音啊!

  这算什么,死掉就给个痛快好不好?

  顾洵舟却浑然不觉,光亮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是堆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掩盖了他原本急促的呼吸,林间有一种植物和泥土在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惊起一片夜虫,光柱在树木间移动,晃动得厉害。

  当然还是一无所获,陆加翊不太敢想,顾洵舟要是不管不顾了,直接这样从这呆到明早,同学们看到得是什么景象,他默默念叨着要命要命要命,一边又难受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活到这么大,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无力的时刻,即便是突然变成一只棉花娃娃,出现在关系不太好的同学身边。

  他想,他应该真的是在心疼顾洵舟。

  好在顾洵舟还没想结束这种有事做的状态,他又折返回去,在小区里一通翻找,最后呆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差点被保安当做可疑人员驱赶。

  顾洵舟抱着膝盖,摸出手机,他点开微信,找到备注为【陆妈妈】的对话框,最后的对话是几天前,陆妈妈发来的语音转文字:“等寒假你们一起来找我们玩呀”,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太阳表情。

  寒假,你们,一起。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冰凉,抖的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他真的想把陆加翊养的好好的,让他妈妈知道他有多爱护他,可是现在呢。

  一天一夜,他终于要承认,陆加翊在他手里丢了。

  无论是人形还是娃娃都没有出现。

  顾洵舟的手指蜷缩起来,又慢慢伸直,他想打字,想告诉陆妈妈,陆加翊不见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自以为安全的环境里……或许他不该表这个白,可或许天意就是如此,他没有迷信的毛病的,可是要怎么解释……他不敢再想下去,胃猛地一阵抽搐,泛起针扎一样的恶心感。

  他要怎么说?“阿姨对不起,我把陆加翊弄丢了。”

  光是这行字在脑子里成型,就让他呼吸困难。

  脑子里无数糟糕的情况,他闭上眼睛,黑暗中却浮现出更多细节,更多“如果”。

  如果他没跟着走去露台?

  如果他没有弄他一身……

  如果他没强行留下他?

  他会跟着妈妈走,在世界级科研人员的保护下,安稳无忧。

  甚至,如果再往前追溯——如果当初,他没有制作这个棉花娃娃,

  如果他没有纠缠陆加翊。

  如果他根本没有转学来这里……

  每个如果都指向一个安稳的现在,他自以为是的照顾,他做的可笑的小手工,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他提供的所谓保护,在人不见了这个事实面前都显得无比空洞。

  他把屏幕熄了,扔开手机,手背用力压住眼睛,喉咙里又干又涩,像堵着一把粗糙的沙子,风声也没有他的呼吸声重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刀子,然后刺进胃里。

  好久没出现的情绪性反胃乍然而至,他牙关紧咬,背重重砸进椅背里,身体又不由自主的向前蜷缩,压在眼上的手滑落下来,撑住了膝盖。

  但生理性难受压倒一切,没一会他就维持不住姿势,踉跄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鹅软石路上上也毫无知觉。

  陆加翊就飘在他身后,急得团团转。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那些空荡荡的角落了,别再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别这样折磨自己了!

  他还是很难想象顾洵舟会这样,真的是因为他不见了吗?

  可是见他这样翻找,又好像没什么好怀疑的。

  他不想看见顾洵舟这样。

  他想做点什么。

  让我碰到他,让我碰到他,让我碰到他。

  陆加翊拼了命的伸手,一次次,探向顾洵舟低垂的头和汗湿的额发。

  好像……碰到了。

  陆加翊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这个触碰都没有实感,也感觉不到温度,几乎像是很轻很轻的一阵风,拂过了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