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惟舟还住在上次那家酒店,房间号都没变。
席林被他拽着拖回到酒店,一路上脑袋转得飞快,文嘉给他的睡觉符他带了,但纪惟舟这架势、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空间。
他甚至只知道纪惟舟的出生年月,八字未知,不清楚像纪惟舟这种阳气太重的人,会不会轻而易举地中招。
纪惟舟拖着他进卧室,把席林丢到床上。重力失衡砸进床铺时,席林本就因为吃了点东西而颠三倒四的五脏六腑更是震了下。
席林看着纪惟舟快速地拆着手表、脱外套,摘领带,单桌衬衫西裤走到他面前说:“你说得对啊,我是在利用你。”
“现在我认为光是些风言风语、无法构成任何事实的照片都不痛不痒的……”
纪惟舟说着说着将他提起来,厚度不足以支撑一个人重量的衣服“呲拉——”撕裂开,延着侧腰的缝制线开裂,露出节腰出来。
席林被迫和纪惟舟对视,他仰仰头,下意识抿抿嘴唇:“没有洗澡,我要洗澡,不然我不跟你睡。”
纪惟舟没有很用力地锢着他,他立刻挣开了这只手,摔回床上,不忘拨拨乱掉的头发,重复道:“不洗澡不跟你睡。”
几秒钟过去,纪惟舟本来也就是想吓吓他,让他知道纪惟舟的是纪惟舟的,别人的是别人的,不能混为一谈。
等把人提回酒店,纪惟舟又觉得很没意思。
于是纪惟舟随意地瞥了他两眼,转身朝着卧室门外走去。
席林只当纪惟舟这是默许他去洗澡的意思,忙不迭地钻进浴室,从手机壳背后摸出张黄纸。
黄纸被他叠得四四方方,展开后是用朱砂画的一长串符,背后是他上次写好的,纪惟舟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席林摸出打火机把黄纸烧了,空气中瞬间浮出股木炭味,火舌迅速舔上纸面,逐渐吞没了纪惟舟三个字,零零碎碎地掉下灰烬,在洗手台上留下了一道纸灰。
味道很明显,席林把浴室里的淋浴喷头打开,试图让水气压下这股气味。
他在浴室里磨了二十分钟,意思意思洗了下身体,套了件浴袍出去。
外面闻不见半点气味,席林放心地将门掩上,去找纪惟舟。
纪惟舟坐在卧室外的沙发上,面前搁置着台笔记本电脑,很快就察觉到了席林的动静。
他瞟瞟他,开门见山道:“我听说纪敏要买你手里的股份,你出价,她给你多少,我可以给你更多。”
今天约席林胡闹了一通,纪惟舟终于奔向正题。
席林诧异地看着纪惟舟,心想这人未免也太说变就变,刚刚还扬言要操他,现在突然正襟危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跟他聊股份。
“你带我回来是要说这个。”席林有点不敢置信,反应慢吞吞的,“不是要……”
“不然你觉得我把你带回来究竟是要做什么,”纪惟舟好笑地望着他,“真以为要跟你上床。”
“别废话了,告诉我你的心理价位。”
席林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他纸都烧了。
他讨厌说变卦就变卦的纪惟舟。
纪惟舟为什么总是这样,他根本看不明白。
蓦然提起股份的事,席林兴致不太高地淡淡回复:“我不卖,我不要钱。”
他原本是打算卖给纪敏的,毕竟纪敏既然想要,他又急着出,卖给纪敏也没有什么关系,即便纪敏还打过他一巴掌。
现在纪惟舟也要争,席林偏偏不想卖了。
纪惟舟脾气大得很,实际上细数下来他们满打满算只见过三次面,手机上聊天时纪惟舟常常不理人、见面时说话又不好听。
席林承认自己在别人眼里也许真的“不检点”,也并不会因为纪惟舟东一句西一句而觉得生气、不舒服,单纯因为常常在纪惟舟这里受阻而感到一丝气愤。
凭什么不睡他。
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么辛苦,还是不成功。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麻烦过。
纪惟舟:“不要钱,你要什么?”
席林撇撇嘴:“你能给我的我都不要。”
“你的意思是还有我不能给的东西,”纪惟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忍不住表态,“如果你要我赐予你一段坚贞不渝海誓山盟的爱情,我确实给不了,我又不是丘比特。”
“我想要和你结婚。”席林说,“你跟我结婚,我就把它卖给你,不然我就卖给纪敏。”
纪惟舟听到这里,抬眼看着他,一时间什么都没说。
纪惟舟确确实实很想要席林手里捏着的这两家公司的股份,说到底这是他爸妈生前苦心经营的公司,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捏在纪真章手里,后来转头到了纪敏母子手里。
席林手里拿的不少,纪惟舟就算自己拿不到,也不可能让纪敏拿到。
结婚,这两个字自纪惟舟回国后就时常出现在他耳边。
婚姻对于纪惟舟来说并不是人生必须达成的一个环节,但对于纪惟舟来说分量也不算轻。
无论是和见过寥寥几次面的相亲对象结婚,还是和他并不喜欢的席林结婚,都不是他想要的。
即便纪惟舟心中清楚,他再如此和纪真章干耗下去,他的婚姻很难不草草了事。
他父母给他开了个头,如果纪惟舟不得不结婚,他要求自己的婚姻纯洁、健康,要求他的爱人忠诚。
显然,席林不符合以上任何一点。
就算纪惟舟愿意草草了事,席林也并不忠诚。
纪惟舟冷漠地说:“如果你不卖给我,我也不会让你卖给别人,尤其是纪敏。你想用这个做价码跟我谈条件,太天真了。”
“其次,我根本就不需要一个水性杨花、声名狼藉的配偶。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为我家里添个人形花瓶?”
席林很天真,天真到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他那些不入流的前夫一样,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他那张脸蛋。
可是漂亮一无是处。
席林穿着浴袍,看上去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神,他频频看向钟表,十分刻意地关注着时间,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又溜号。
纪惟舟手指骨节用力地敲敲桌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席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坦然地回答:“听了啊,你不愿意和我结婚。”
“但是我喜欢你,我就想和你结婚。”席林接话,“所以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也不在乎,不想听。”
纪惟舟的大段大段的话像风一样擦过席林的脸颊,知道有、知道他说了,但看不见听不见不愿意理解。
纪惟舟压根不相信席林的“喜欢”,和他结婚后能带来的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而席林能够给予他的又太少,他傲慢且功利地将婚姻看做利益交换的途径,在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后,纪惟舟静止了两秒。
他和纪真章一模一样,开始比较、计较婚姻的价值。
“但是我不喜欢你。”纪惟舟给出一个能让自己宽心的、并不涉及利益的答案,“你也没法让我满意。”
空气凝滞两秒,席林看着纪惟舟的脸,怎么让纪惟舟满意?
纪惟舟并不好色,这些天的“考验”可见一斑,而席林也没有多余的名利和价值能够带给他。
他从头到脚拥有的只有一缕残缺的魂魄,就连他宝贵的身体都并不隶属于他。
席林有什么?他还是有一点东西的。
即便席林并不能完完全全地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理解不了热腾腾的眼泪,理解不了父母抱着新生婴儿喜极而泣,理解不了人生各个阶段中烦恼的哭泣,理解不了在生命走向终结时为什么总是有人歇斯底里,理解不了变成鬼魂的他们总是固执地不愿离去。
文嘉说他缺的是幽精,缺的是三魂里的人魂,缺少情欲,理解不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情感是人身上最明显的软肋。
即便席林不懂,他会模仿、会学习,会利用纪惟舟的情感。
席林说出的每个字都在引诱纪惟舟上钩,每个字都如羽毛似的轻,却如雷霆千钧,重重击打在纪惟舟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