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酒店一别,纪惟舟有很多天都没再联系他,席林也不再每天给他发信息,他们的消息页面还停留在那天早上,席林说的“下次见”上。
席林辞职后,文嘉更加变本加厉地压榨他,嬉皮笑脸地拜托他多干点活,下半年的工作堆积多如牛毛,作为难得的“闲人”,席林自然是成为当仁不让的干将之一。
他没有再去主动找寻纪惟舟,可用席林最近观摩的偶像剧情节来比喻,“真爱”是势不可挡的。
席林又遇见纪惟舟了。
在医院内撞见纪惟舟时,席林和纪惟舟同样诧异,将近快一个月没有见面,纪惟舟没有太大的变化,戴着口罩,在看见他时愣了好几秒,随即又摆出副席林相当熟悉的、装不认识的眼神来。
席林隔着小两米的距离和他对视片刻,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只是弯起唇角简单笑了笑,随即从他身边擦肩过去。
等他走出去没两米,背后的纪惟舟摘下口罩,突然开口说:“你怎么在这。”
医院走廊相当长,走廊上人来人往,纪惟舟没转身、声音也不大,没头没尾的一句,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席林见好就收,从他背后贴过去,凑到他旁边笑眯眯道:“我来办事情呀,毕竟医院是死人最多的地方了。”
在席林陡然贴近的瞬间,纪惟舟下意识想起了那天梦里的躯体,客客气气地往旁边退开一步,漠着脸:“别离我这么近。”
席林:“好吧。你来医院是为什么,你生病了吗?”
席林好奇地打量他的神色,纪惟舟面色如常,不像生了病的样子。
纪惟舟没有立刻回答,就当席林以为纪惟舟要像从前那样忽视掉他的问题,选择沉默时,纪惟舟开口了。
纪惟舟说:“来看人。”
他的下巴虚虚抬起,指向旁边这间病房。
门是紧紧关闭着的,席林不太关心是谁,但显然纪惟舟希望他问下去,他不走心地问:“是谁生病了?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肇事司机的孩子,我父母车祸肇事司机的孩子。”纪惟舟重复道,“以前是留守儿童,妈妈跑了,他爸撞死两个人后坐了牢、出狱后莫名失踪,没多久后发现他死了。他叫安小乐。”
席林讶异地瞧瞧纪惟舟,他表情平静到仿佛在讲述中午吃了什么饭那样简单,可眼神还是在不停地试探、观察着席林的表情。
席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应和道:“安小乐很可怜。”
“是,安小乐很可怜。”纪惟舟重复。
席林想到撞死的是纪惟舟的爸妈,跟着再附和一句:“纪惟舟也很可怜。”
纪惟舟不说话了,他从席林无端提起并可怜他的行为中感到了些许的冒犯,扯扯平直的唇角,还是没有和席林计较。
他不接话,席林也不说话。
纪惟舟这段时间事情很多,在真正决定要做选择、做决定之前,他重新推演过自己过去推演的一切。
父母的死亡来得十分突然,纪惟舟当时承受这件事时年纪太小,能力来得太晚,等到他有能力有时间去探寻真相的时候,痕迹早就已经被抹了个干干净净。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意外。
如席林所说,他尝试过能尝试的所有办法,早就已经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纪惟舟的婚姻毫无价值,他为什么不能出卖掉自己无价值的婚姻、去解决一件横在心头的陈年旧事?
纪惟舟早就已经想好,和席林结婚确实对他益处良多,能够解决掉令人厌恶的相亲问题、能让所有人不高兴、能给他带来价值。
他无疑是这场交易中的受益方,甚至婚姻并不牢靠,离婚也会变得轻而易举,纪惟舟可进可退,对他并没有坏处。
但纪惟舟不知道席林想要什么。
他一直等着席林再来找他,可席林却没有再跟他发过信息。
两人平白对峙片刻,纪惟舟按捺不住地朝他走近两步:“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讲清楚,我就答应你。”
他突然提起结婚的事,席林还泡在刚刚那句“很可怜”里没出来,纪惟舟的表情看上去很微妙。
男人也许不喜欢被说可怜,席林总结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你,想要和你结婚。”席林重复,“这些我上次就已经说过了,你没记住,其实没有在听别人说话的是你。”
他还记着纪惟舟敲桌子说他没听他讲话的场景。
纪惟舟默然,竟然如脑子搭错筋似的回应席林:“我听了——”他话音刚落,顿时觉得不对,正了正神色,冲着席林拧了下眉毛。
“你遇见真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纪惟舟冷嘲热讽他,“一文不值的真爱。”
席林举了举手,表示强调:“我以前遇见的都不是真爱。”
纪惟舟斜着睨他一眼:“嗯,继续。”
他语气中总是高高在上,虽然说着席林的真爱一文不值,可还是能让席林感觉到:纪惟舟认为席林喜欢他,甚至不惜倒贴。
席林毫不费力地恭维他:“虽然我有过很多任,但是你绝对是我最不一样的。”
纪惟舟安静地看他两秒,席林拍人马屁的时候神色过于认真,蒲扇似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扇来扇去,黑亮的瞳孔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他几乎是瞬间想起了这双眼睛失焦的样子,记忆如电影画面般闪过,席林绷着腿踹他,边哭边叫,还有趴着发抖的情景一一出现。
纪惟舟面无表情地抬手把席林正对着他的脸掰到另外一侧去。
“明天我会找律师拟一份婚前协议,”纪惟舟再度开口,就是重磅,“签订后我们去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手续,过两天我会发给你一份地址,作为婚房使用。在此之前,我有几点要和你强调清楚。”
“第一,我希望尽快知道结果,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可以直接和我提。第二,我对你没有任何私人感情,不会干涉你的个人交友、个人生活,但希望你保持正常婚姻中最起码的忠诚。第三,出于我个人的原因,我需要详细调查你的个人背景,为了以示公平,我也会出具一份个人报告给你。”
“明天婚前协议会拿给你,里面也会包括一些解除关系的触发条款,你有什么想要的、想提的,现在直接告诉我。”
席林的脸冷不丁地被掰到旁边去,耳朵正对着纪惟舟的嘴巴,把他强而有力、快速的输出听了个干干净净,弄得他下意识有点懵。
纪惟舟答应跟他结婚了。
纪惟舟答应了……
纪惟舟说明天就去领证!
没有得到回复,纪惟舟还托着席林尖下巴的手捏了捏他,没什么耐性:“你又溜什么号。”
席林这才捕捉到纪惟舟那噼里啪啦一大堆里的询问。
席林说:“我没有什么——你可不可以活得久一点?”
纪惟舟无语地笑了下:“我定期会去做全身体检,身体各项指标都很优秀,身体健康,除非遇见小概率意外事件,如果遇见了,那就说明我运气不好,等着给我哭坟吧。”
“你绝对不会死的老公。”席林似乎是有点来劲了,挣开纪惟舟的手,转过来冲着他信誓旦旦地握拳,“绝对不会。”
纪惟舟听得直蹙眉头:“别这么叫。”
席林以前惯用的那套被纪惟舟突然禁用,下意识挠了挠脸:“那我该叫你什么,结婚的人不都这样叫吗?”
“叫名字,”纪惟舟说,“就像我叫你席林那样。”
“好吧,纪惟舟,你绝对不会死的。”席林点点头,“绝对不会。”
纪惟舟大发慈悲地应和了下他的《纪惟舟绝对不死宣言》,低眼看着席林:“嗯,还有吗。”
席林眨着眼看他:“没有特殊情况,我们都要睡在一起。”
“不做爱。”纪惟舟接话,冷冷道,“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