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23)

2026-06-12

  而碰巧赶上纪惟舟父母临行前车辆出问题,临时换车的结果就是刹车失灵,最后双双身殒。

  肇事司机入狱做了几年牢,出狱后纪惟舟曾经去找过他,肇事司机莫名失踪,紧接着传回来的就是死讯。

  一切都发生的十分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到让纪惟舟找不出一点破绽。

  其中,纪敏所参与的环节就是借了他父母一辆车,后续纪惟舟扬言是她故意为之的时候,纪敏还大喊冤枉表示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借车甚至是他父母主动提议的。

  没人能证明,纪惟舟不觉得纪敏说了实话。

  他父母死了、肇事司机死了,死无对证。

  席林认真地听完了,在纸上画出堆鬼画符出来,写的字寥寥无几,最后煞有其事地将草稿对折好,说:“还要再等一等,你可以把你父母的生辰八字、去世的日期给我,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不确定能立刻找到他们。”

  纪惟舟:“要多久?”

  席林思考片刻,估摸了个不算太过分的时间长度:“至少也要三个月?如果还要再找司机的话,可能要更久。”

  再这么下去,也许三个月之后他就可以想起来以前的事,到时候就算被纪惟舟发现了他在骗他,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

  “……还要什么?”纪惟舟觉得太久,可十来年的时间他都挨了过来,三个月、六个月也没什么不能等的。

  席林:“我还要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和你父母有关联的东西,如果你还要找司机的话,也要找安小乐要一点东西。”

  纪惟舟听完没有立刻动作,停顿片刻后将手伸进衣领中,摸出个小型黑色玉牌出来,取下推至席林面前:“拿着,我的出生日期是12月15日凌晨三点半,阳历。”他又报了父母的生日。

  黑色玉牌推到席林眼前,上面雕刻着显眼的符文,具体是什么寓意,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席林摸上这块尚留着纪惟舟体温的玉牌,为了不显得自己没什么见识、没什么道行,也没开口问纪惟舟这是干什么的。

  趋吉避凶?护身?寓意平安健康?

  席林有点惊讶,纪惟舟这么个不信鬼神的人居然把这个玉牌一直随身携带着。

  他顺手把玉牌放进口袋里。

  纪惟舟皱皱眉:“不要放在口袋里,整天乱丢衣服……”

  席林只好又把它拿出来,请教似的问他:“那我该放在哪里好?”

  纪惟舟从沙发上起身,重新拿起玉牌戴到了席林的脖颈上,他骨架偏瘦,玉牌就落在近胸口的位置。

  纪惟舟用手背拍拍他的胸口:“放这里。”

  平白无故的,席林竟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得意,这种得意来源于纪惟舟的“信任”。

  他俯身趴在茶几上,露出个笑容出来,两侧对称的小尖牙冒了个尖儿出来:“放心吗?”

  纪惟舟瞧了他一眼,不清楚席林这句“放心吗”是指什么意思,放在他心口还是真的放不放心?他觉得依席林东撩两句西拨几下的性格,大概率是前者。

  席林倒是没想太多,趴着看纪惟舟,得到了纪惟舟一句警告。

  纪惟舟说:“你敢弄丢试试看。”

  席林竖起三根手指跟他保证:“我绝对不会弄丢的。”

  纪惟舟嗯了一声,捡过席林扔在桌子上打草稿的纸,上面完全是乱涂乱画,旁边甚至还有个他溜号时画上的丑乌龟,乌龟的眼睛是用两个小叉代替的,看上去像被闹死了。

  他突然检查作业,席林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他。

  “纪惟舟,找到真相之后你又想问什么?做什么呢?”席林其实不懂纪惟舟,且不论他找不到他父母,就算他编的这些是真的,可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不相信鬼的人太多了,死人说的话是没有人会相信的,一个人跑出去大喊说出真相,别人问他事实来源,他说是鬼说的,绝对会被人当成疯子。

  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为求得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已。可纪惟舟早就已经认定父母之死和纪敏脱不了干系,还有什么要问的、还有什么要执着的?

  席林总是觉得纪惟舟执着的、想得到答案的问题另有隐情。

  纪惟舟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抬眼望了望席林,说:“不该问的别问。”

  “我迟早也要问的,你要问他们问题,最后不还是需要我来传话吗,”席林说,“为什么是不该问的。”

  纪惟舟:“那就等你找到了再问。”

  席林没办法,只能点点头说好吧,心里却在可惜,那他永远都没办法儿问了。

  他又找不到。

  纪惟舟没有注意到席林的表情变化,视线不知不觉中飘到了他画的那只小乌龟身上。

  席林要和纪惟舟一块去医院看安小乐,他没有见过安小乐,甚至不知道安小乐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扒在衣柜里找衣服,翻箱倒柜地倒腾出来一堆,精心搭配好后,出去走到纪惟舟面前,得到了纪惟舟说他像是五金店老板的评价。

  席林穿得确实叮铃哐啷。

  纪惟舟说:“你大学的时候在学校玩摇滚乐乐队的吧,天天穿得这么朋克。”

  涉及到“席林”的事,席林只能回答一句:“我不记得了。”

  想起席林还是个失忆人群,纪惟舟动动唇,主动解围道:“没有,你不是摇滚乐乐队的,你大学的时候甚至不怎么出宿舍门,别人都说你很个性。”

  席林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他不爱听别人讲“席林”的事,纪惟舟讲起来,他更不高兴。

  车窗外景色变幻,席林打开手机在玩合成方块的小游戏,等车子行驶到医院,他已经又攻下几万分,八位数的数字再度上涨了一点。

  纪惟舟将车停好,带着席林去了医院楼下买了口罩、消毒喷雾。

  安小乐得的是急淋白血病,几年前突然病发,经过化疗,治了两年后出院,原本纪惟舟都以为安小乐恢复的很好,很快就能和正常小孩一样回去念书,然后安小乐复发了,现在正在准备重新化疗。

  “他父母都不在,前几年都是姨妈陪在身边,现在是我,平时没有什么人来看他,他问题挺多的,你能回答就回答,不回答就不回答。”纪惟舟嘱咐道,临着进门前递了口罩给席林,熟练地往他身上喷消毒喷雾,“不要摘口罩,我们就待一会。”

  席林把口罩戴上,跟在纪惟舟的身后进去了。

  安小乐是男孩。

  安小乐坐在病床上,面前支了一个小桌板,桌板上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画画纸和笔。

  在纪惟舟来之前,他提前通知过安小乐,时间上也很准时,说是几点就是几点。平时没有别的人再来看他,以至于安小乐看见席林的时候,惊讶的连招呼都忘记打。

  席林也没接触过这个年纪的小孩,更没接触过病人。

  他也站在原地不动,跟安小乐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直到安小乐问纪惟舟:“小舟哥,这是谁?”

  “席林。”纪惟舟直接替他报了大名。

  安小乐冲着席林腼腆地笑了下,席林长得很好看,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来,他趴在自己的小桌板上,好奇地跟席林打招呼:“你好,我叫安小乐。”

  席林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席林原本以为纪惟舟会跟安小乐提他爸爸的事,找他要点和他爸爸有关系的东西,但纪惟舟没提,这让他困惑地眯了眯眼。

  安小乐和纪惟舟说的一样,问题很多。

  “席林,你是做什么的?”

  “你和小舟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朋友吗?”

  “席林,你为什么比小舟哥话还少,不过你话少比小舟哥好一点,他说话总是很难听,有时候还会骂我,每次都把我骂得脸很臊。”

  “你长什么样子呢?”

  安小乐逮着他问很多问题,说很多话,席林应付不来这种年纪的孩子,甚至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烦躁。

  席林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觉得安小乐很可怜,应该同情安小乐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