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22)

2026-06-12

  领头人衣着一身黑色劲装,慢条斯理地将夹在臂间的长刀抽出,上面殷红的血液被拭去,冷光重现。

  “锵——”

  长刀入鞘,黑衣男子冷眼望向他,问道:“你叫什么?”

  他欲哭无泪地哼哼两声,哀哀戚戚道:“我没叫啊。”

  男子抬手示意,接过名册,名册上宅邸中共计一百八十一人,方才清点尸首时也共计一百八十一具,并未错杀少杀。

  身旁之人凑上前与他耳语:“大人,这位我认识,是年初从玉京赶来投奔的,是赵知县的远房表亲……今日算他倒霉,不如杀了以绝后患,到时候将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多出一具也没人会细数。”

  “不杀,”黑衣男子静声道,“既然是从玉京来,就差几个人把他送回玉京。”

  他小命得保,听见玉京二字又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喉咙似想咯血,却只能生生忍着,等望着领头的男子远去,这才在一片血海火海中稀里哗啦地吐出来。

  “我不想回玉京……”他白着脸犯嘀咕,闻到腥臭的血味,惨白着脸又吐了一次。

  他被架着拖出赵府,府外列着一条长龙、为首的男人再次翻身上马,唢呐声再起,弄得他两耳生疼。

  似是觉察到他的视线,对方朝他望过来。

  逃命之际,他自然是顾不上衣装,众目睽睽之下他只穿了件里衣,满脸烟灰,身上血迹斑斑,哪里有半点气度可言?

  整个就是一只屁股毛燎了火的花猫。

  马上的人一袭黑色劲装,长刀挂于身侧,沉甸甸的刀身止不住往下坠,身后是烧得通红的火光,看上去好不神气。

  被人这么望着,他徒生出点窘意,偏偏想起对方收刀的情景,又被激出层冷汗,连忙催促:“快走快走,本公子要回玉京!”

  席林魇在梦里,早就已经满头大汗,他拼命想去看清楚马上之人的人脸、想去开口询问自己是谁,玉京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哪里,可偏偏动弹不得、张不了口。

  骤然惊醒时,席林趴在纪惟舟的怀中猛烈抽搐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疼得厉害,四肢更是发软无力。

  纪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带着点哑:“你在干什么。”

  席林呆滞回答:“……我做梦了。”

  “我说你的手,在干什么?”

  席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压在哪里。

  正常人晨起都有,更何况血气方刚的纪惟舟。

  席林像是握住了个会发热发烫的棍,他察觉到棍又起了一点,火速松手,苍白无力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纪惟舟起床气有点重,可眼下却没对着席林发作什么,依旧保持着躺在那里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席林。

  “没人说你是故意的,心虚什么。”

  “我问你,昨天为什么那么说?”纪惟舟思考整整一夜,他和席林认识时间并不长,可席林却对他有着让纪惟舟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信任、肯定与支持。

  “对你来说没有人比纪惟舟更好,这句。”

  席林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整个人都有点懵,他下意识回复道:“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纪惟舟似乎是铁了心要刨根问底,“我也只是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席林清醒过来后缓慢眨了眨眼,大着胆子又慢吞吞地挪到纪惟舟身上,他贴着纪惟舟,认真恭维他:“你很厉害、长得很帅、身体很好……老公,我喜欢你,我不选别人。”

  席林的大腿被纪惟舟戳着,他无动于衷地依旧趴在纪惟舟身上,听他胸口的心跳声。

  席林的回答在纪惟舟这里很不合格,是某种意义上的答非所问,要他评分他会给零分。

  太可笑了,难道纪惟舟不知道自己厉害、长得帅、身体好吗?他又不是没长眼睛。

  可席林的回答在纪惟舟这里又莫名地及格了,因为他后半句。

  判卷老师纪惟舟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不让他喊老公,只是躺在那里不动、闭上了眼睛,语气平平:“醒了就别黏着,热死了。”

  “好吧。”席林点点头应和,可他却没动,低低头盯着依旧精神的地方,伸手碰了碰。

  他感觉纪惟舟似乎心情不错。

  “你要不要舒服一下。”席林乘胜追击,小声地说,“老公,我帮你舒服,你以后都让我抱着你睡觉好不好?”

  纪惟舟睁开眼,对上席林真挚的眼睛,出声问道:“是想让我舒服还是想要自己舒服?”

  席林百口莫辩,只能对着他乖乖笑了一下。

  “笑什么,”纪惟舟斜眼看他,“不明白你在笑什么。不要不好不可以。”

  席林闻言立刻绷住脸不笑了,纪惟舟跟他大眼瞪小眼两秒,在席林表演痕迹过重的“严肃”之下,难得没绷住地扭头过去。

  他强忍着想笑的冲动,又很快收起神色,恢复成原来不苟言笑的样子。

  席林眼尖,将他当场抓包,扬起声音说:“你不是也笑了。”

  “你看错了。”纪惟舟否认道。

  席林不愿意和纪惟舟多计较,只是新奇地发现纪惟舟对他的态度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实际上他前段时间总是黏着纪惟舟时,纪惟舟就已经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没那么凶。

  现在纪惟舟更是没有不让他喊老公,也没有直接拒绝他,不让他晚上抱着他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也不会因为被吵到睡觉而生气。

  大概率是因为昨天他说的话,戳到了纪惟舟的心窝里,他阴差阳错地把马屁拍得正正好了。

  至于纪惟舟具体是怎么个想法,席林确实不知道。

  席林只知道,和纪惟舟待得越久、贴得越近,似乎想起来的事情就更多更清晰一些,这次他连做的梦都没有忘记了。

  纪惟舟把席林推开翻身下床,主动问他:“我今天要去医院看安小乐,你是跟着还是不跟着?”

  “我跟你去,跟你去。”席林也从床上爬起来,跟在纪惟舟身后进了洗手间。

  纪惟舟看他一眼:“上厕所你也跟我去?”

  “我是来刷牙的。”席林说,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自觉走了出去,将卫生间的门带上,靠在门板上刷牙。

  席林放空脑袋在想,纪惟舟代表男性特质的地方确实很可观,不管是有反应还是没反应的时候,都可观。

  他刷出一嘴的沫儿,男性似乎都会有这种晨起困扰,但是席林没有,他没有过。

  如果和纪惟舟——

  席林的思绪卡在了这里,就没有再继续往下想,纪惟舟不会答应他,文嘉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虽然席林觉得这样也许会想起得更快更多。

  纪惟舟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让出个位置来,好让席林洗漱。

  席林的动作都慢吞吞的,慢吞吞地刷完牙,慢吞吞洗完脸,然后伸手挖了面霜往脸上抹。

  他动作仔细,就显得很慢,等纪惟舟洗完脸了,席林还在照镜子抹脸。

  纪惟舟打量着席林,被席林注意到了,于是席林主动挖了一点涂在他脸上。

  席林说:“老公,你也涂一点。”

  纪惟舟感觉脸上凉凉的,他没动,席林就用指腹在他脸上轻轻地推,把这半张脸涂完了又涂另外半张。

  瞬间,纪惟舟真的有一种他和席林是一对十分平常的、走了正经流程相识相爱的夫妻的错觉,而不是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别的。

  他看着席林把面霜盖好、放好,才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查我父母的事?”

 

 

第14章 我对你很差吗?

  席林穿着睡衣,趴在桌面上,挑了张纸写写画画,要求纪惟舟把他记忆中的、他父母死亡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复盘出来。

  纪惟舟看席林难得如此认真,不由自主地认真了点。

  事情蹊跷于撞死他父母的肇事司机,肇事司机自身就已经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负债累累,据说是因为生活不堪重负、疲劳驾驶,又开的是大型货车,没有注意前方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