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真章的语气轻飘飘,骤然又变得用力且凶狠,他口中纪惟舟让席林觉得很陌生,在他眼里纪惟舟是个重感情的人。
可纪惟舟究竟是重情还是寡义,席林都不在乎。
席林在乎的只有纪惟舟能给他带来什么,他根本不在乎纪惟舟会不会对他有感情,不在乎纪惟舟是否真心实意。
只要能让他舒服、让他想起自己是谁,眼前的人是纪惟舟、赵惟舟、李惟舟还是席惟舟都无所谓。
纪真章说得不对,纪惟舟也许是个自私的人,可席林也很自私,反正他也不是很纯粹,也许未来有一天纪惟舟会被他克死也不一定。
这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席林说:“你话还挺多的,我对他有什么意义都无所谓啊。”
“不管纪惟舟是什么样的人,我都选他、不选别人。对我来说没有人比纪惟舟更好了,我找不到第二个纪惟舟,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他离婚的。”
似乎是想起和纪惟舟结婚的艰辛,席林默默又补充了一句:“纪惟舟很难追的,我真的不会跟他离婚的。”
说完这通震撼人心的“表白”,席林有点着急下楼去找纪惟舟,免得纪惟舟真的不等他、开着车走了,他就没有顺风车可以坐了。
“我要走了,纪惟舟说我要是乱跑就自己回去,到时候没加热坐垫可以坐了。”席林要走,还没动两步,两个比他高出不少的人就直直堵在他面前。
席林:“……”
席林扭头对着病床方向坐着的两个还没缓过劲儿的人说:“我要走了,让我走。”
“没人准你走!”纪敏咬了咬牙,她替封晋觉得相当不值,弄了半天,她儿子还把命给搭了进去,就为了席林这么个人,“话还没说清楚呢!”
“说得还不够清楚?”
纪惟舟的声音蓦然从门外传进来,他直愣愣地推开门,冷声反问,他突然折返,最意外的是席林。
他以为纪惟舟绝对会说话算话,自己直接走了,他迅速从那两堵人墙中间的缝隙中钻了出来,窜到纪惟舟面前:“你没走呀。”
纪惟舟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那你都听到了吗?”席林又问。
“听到了。”
席林说:“高兴吗?”
席林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纪惟舟没有回答,握住席林的手腕,对着里面的人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纪惟舟沉着脸、拽着席林下楼,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走。
纪真章对他的评价就像是一根刺,突兀地扎在他精心构建编织出来的外壳上,让纪惟舟觉得万分愤怒。
直到席林又问他:“纪惟舟,你高兴吗?”
纪惟舟看着已然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席林,他像在讨要奖励一样,兴致勃勃。
在这瞬间,纪惟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席林是他的“妻子”、合法伴侣。
席林居然真的爱他,不可思议。
纪惟舟顾左右而言他:“把安全带系好。”
第13章 合格不合格的回答
他们的新房是栋独立别墅,还有配套的庭院,后院还有个游泳池。
纪惟舟刚回国没有几个月,席林又刚搬家,两个人行李都不多,又睡一间房,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实在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
晚上,纪惟舟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手机,席林洗漱完后熟练地爬上床,直直地奔着纪惟舟去,下意识要靠在他身上。
“又要干什么?”纪惟舟问他,“天天睡着的时候黏在别人身上还不够,现在还没睡着也要黏。”
席林又爬起来跪坐在他身边,睡衣乱糟糟的,哦了一声:“你不喜欢。”
“我应该喜欢吗?我平时都一个人睡觉。”纪惟舟动动手指翻了页小说,“没经验,习惯不了。”
“你不喜欢你直接跟我说啊,”席林摆出副善解人意的姿态,伸手戳戳纪惟舟的手,“你不喜欢的话我就等你睡着了再睡,这样你就不知道了。”
纪惟舟瞟瞟他:“你能撑得到我睡着?”
他观察过席林,发现席林待在他身边的时候防御指数太低,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现在更是养成了个“坏习惯”,爬上床往他身边一拱,没两秒就睡熟了。
纪惟舟都不知道席林这么能睡。
他甚至怀疑席林跟他结婚是因为有睡眠障碍,得了所谓只有靠近纪惟舟才能睡得踏实、睡得香的疾病,所以才千方百计地靠近他又离不开他。
而不是单纯地喜欢他。
“可以,”席林信誓旦旦地表示,“我可以很长时间不睡觉。”
纪惟舟对着他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今天要是睡得比我晚,你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过去半刻钟,席林依偎着纪惟舟的肩膀睡着了。
他的呼吸绵长、均匀地打在他的胳膊上,隔着衣物都把那里熏得热乎乎的。
纪惟舟已经习惯了,将床头的灯拍灭,也躺下来。
他辗转反侧很久,没有睡意,又摸索着从床上起来,走到外面的露台上去。
这栋别墅很久没有住人了,记忆中露台上的绿植也早就没有了,一眼望过去空荡荡的。
白天的事情总是萦绕在纪惟舟眼前,席林掷地有声的声音也历历在耳,纪惟舟指间火星忽明忽灭,他真是不明白席林。
纪惟舟在露台待了有一段时间,等身上的味道都散干净,他才重新回到房间里去,室内亮着盏昏黄的小灯。
席林的身体很薄,纤细颀长,白净的脖颈露在外面,敞开的睡衣领口下是突出的瘦削的锁骨,身体随着呼吸一点点起伏。同时,睡姿也很不雅。
尽管如此,纪惟舟还是不受控地想起很久之前做的那场有关于席林的梦。
纪惟舟重新躺上床,席林就像身上安装了磁铁似的,下意识地拱了过来,他嘴唇轻轻擦在纪惟舟的脖颈上,像羽毛似的飘过。
纪惟舟的视线不由自觉地锁定在席林的嘴巴上。
他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小洞。
尖锐的唢呐声响起,铜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行人排成长长的队龙,在锣鼓喧天中摇摇晃晃地前行,队伍龙头处一人策马而行,马蹄声淹没在乐声中。
不远处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大火卷席整座宅邸,四周有人惊叫走水,黑暗中寒光凌冽,溅出满地鲜血。
熟睡的人刹那间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息的瞬间浓烟灌入,逼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里衣早已被汗浸透,门边一角不知不觉早已被火舌卷上,木头烧得噼啪作响,他一边咳嗽着,顾不得别的,拖着架上的铁剑将堵死的门劈开!
他赤脚狂奔,毫不犹豫地对着那处他刨出来的小洞钻了过去,主院千疮百孔,只剩满地鲜血和滚滚浓烟。
粘稠的血液从未知的地方流到他脚边,觉察到脚底湿漉漉时,他没甚出息的腿软啪嗒扑在地上。
他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像是被人用刀捅破了胸口,四处走气才能发出的诡异的声音。
平日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府邸此刻静悄悄的,唯有道脚步声在逼近他,一股由内而外逼出的恐惧一点点侵袭着他全身。
他素日不学无术惯了,诗书礼乐不曾学出过什么门道,武学更是天分平平,就是他方才用剑劈开那道破门,都能令他在逃生之余沾沾自喜一番,感慨他颇有大侠风范。
若真是大侠也好,可偏偏他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斗鸡赛马喝花酒,手无缚鸡之力,从前最为过分的时候更是吃饭都用不着自己抬手,只需挥挥手再张张口,他便什么都能有了。
可现下他不雅地跪趴在地上,两股战战,尝试几次爬起来未果,哪有半点平日的风采。
他内心哭笑不得,恨不得用两只手在地上刨出道土坑将自己就地活埋,也胜过让别人看自己笑话的好。
最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前不远处,火光冲天,他身体止不住地打颤,还是没什么出息地、哆哆嗦嗦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