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30)

2026-06-12

  “小席哥哥,你手气真差,有没有在好好玩。”安小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他的头发剃完剃光了,戴着顶防寒的毛线帽。“你看,我都到了三颗了。”

  席林无法否认手气的问题,再掷骰子几回合后,安小乐四颗都到了终点,大获全胜。

  “我太厉害了。”

  席林附和他两句,拒绝了安小乐再来一把的邀请。

  纪惟舟来了没多久后就出去打电话、办事情了,让席林在这里和安小乐待一会儿,还安排了好几个视频会员给他们看电视。

  安小乐像有多动症,没法安静地看电视,席林就只好跟他玩飞行棋,连着玩了三局,把把都输,纪惟舟还没回来。

  “小席哥哥。”安小乐没玩的,就只能在席林身上找消遣,病房里还环绕着电视剧的声音,“你和小舟哥是什么关系。”

  席林闻言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落到安小乐身上:“结婚了。”

  安小乐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们结婚啦。”

  “嗯,他答应和我结婚的时候,就在你病房门口。”席林想起来有这茬,对了下安小乐的住院时间,好像是他病情刚刚复发的时候。

  安小乐追问道:“你们要办婚礼吗?”

  “不办。”

  比起当事人,更遗憾的似乎是安小乐,他垂眉耷眼地说:“我还说趁我还可以动,可不可以给你们当花童。”

  席林不知道安小乐的病情怎么样,但他也是死掉的人,又能看得见鬼、又能直观地感受到人身上的阴阳两气,安小乐身体状况确实没那么好。

  席林直白道:“花童年龄好像都很小,而且都是两个。”

  “我不小吗,我经常听他们说我很小,每次做骨穿的时候他们都说我太小了。”安小乐安静地说,“如果我叫安大乐会不会好一点。”

  “其实我以前比现在还要小,第一次进医院的时候是好几年前,我才八岁,来医院的时候很害怕,那时候我小姨把我从医院带回来,请我吃了一顿汉堡,什么也没说,然后就对着我开始哭。”

  “那时候我一点也不害怕,吃到了双层肉饼的汉堡很开心,遇见小舟哥后就开始有点害怕了,因为小舟哥把我带到医院里面来,经常要做很多治疗,手臂被扎得很疼。”

  “我问小舟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舟哥说看我没爸没妈,眼睛觉得不顺眼……我想快点好起来,长大了才能赚钱,赚了钱才能还钱,上次我治了两年就好了,这次我也能好吧。”

  安小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手指头捏着飞行棋里的骰子玩,一会儿把棋子推到这里、一会儿推到那里,不安地忙活来忙活去。

  席林听完有点诧异,安小乐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你爸妈呢?”席林用了个保守点的方式问。

  安小乐低着头,语气自如:“我妈妈很早就一个人走掉了啊,我爸……我也不知道我爸去哪里了,反正好久没回来,他之前还说等他回来,要带着我去游乐园玩。”

  席林沉默不语。

  “我知道他出事儿了,但没人想告诉我,觉得我还小,”安小乐补充道,“别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其实我还挺想知道的。”

  席林认为无论是八岁、十二岁、还是十八岁、二十岁,都是一样的,事实就是事实,他开口道:“他离开了。”

  为了照顾安小乐的年纪,席林说话的方式还尽量委婉了点,随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继续道:“他之前出车祸撞死了一对夫妇,坐了几年牢,出来后没多久离开了。”

  安小乐猝然知道父亲的去向,有点诧异地看着席林,其实他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有人都对他藏着掖着,早熟的他也早早地意识到什么,只是没想到还有车祸这样一环。

  “撞死谁了。”安小乐呆呆地问。

  席林看他,难得选择撒谎:“不知道。”

  “好吧。”

  “难过吗?”席林很难感受到安小乐难不难过,他判断人难不难过的标准都比较表象,眼泪、哀嚎、苦脸,可安小乐什么也没有。

  安小乐挠挠脑袋:“还好吧,不难过。就是没办法去游乐园了。”

  正当席林想要继续追问为什么不难过的时候,门口传来响动,纪惟舟推门而入,冲着席林抬了抬下巴:“去吃午饭了。”

  “小乐,之后再来看你,好好休息。”纪惟舟又对着安小乐打了声招呼,“好好听医生的话。”

  安小乐点点头,挥手跟席林说了再见。

  席林跟纪惟舟并肩走在一起,难得有点词穷。

  纪惟舟在忙着捣鼓手机,好像有数不完的电话要打,等稍微清净了一点,席林才开口问他:“安小乐不知道?”

  纪惟舟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顿了顿,将手机屏幕摁熄:“知不知道有什么所谓,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我跟他说了他爸爸的事,没提你。”席林还是觉得要跟纪惟舟坦白一下,“他好像早就猜到了,也不难过。”

  纪惟舟点了点头,主动把话题岔开:“我带你去吃饭。”

  “你下午要去上班吗?”

  “嗯,送你回家,然后去上班。”

  “那我不吃了吧。”席林想到下午没法和纪惟舟待在一起,索性还不如不吃,“我等你回来吃晚饭就好。”

  吃完晚饭后,席林想再试试,感觉纪惟舟的意志也不是很坚定,说不定再撩拨几次就会上钩的。

  昨天就亲了他,今天或许可以更近一点,纪惟舟脾气怪、但胜在好说话,软弄硬泡下,再求求情,可能就跟他干了。

  他火热地盯着纪惟舟,满脸真挚。

  纪惟舟打量他两圈:“为什么不吃,我不是在吗?”

  纪惟舟正打算吃饭坐席林正对面让他大饱眼福以解相思之苦,免得席林又说自己腹痛难忍情毒发作。

  “……在一会儿也没用。”席林回神解释道,“我要一直在你身边才可以,不然的话就要你喂我吃。”

  纪惟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欣赏了下席林说这通话时的表情,他硬生生从席林的脸上看出心虚、不好意思、羞怯和期待。

  “所以我不吃了,你要是想喂我也可以。”

  “你设定真够多的。”纪惟舟莫名笑了一下,“明明是你想要我喂你吃饭,怎么现在好像变成我求你让我喂你了?”

  席林自动忽略掉纪惟舟“设定”理论,听出纪惟舟话里有气口,乘胜追击又顺坡下驴:“那老公你喂吧,我想你喂。”

  “不准叫这个。”纪惟舟啧了一声,勒令道。

  席林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为什么纪惟舟之前答应可以叫,现在又不让叫了,他已经叫得很习惯很顺口,没有办法改了。

  纪惟舟不客气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叫谁,第一任老公还是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

  纪惟舟寻思,放在古代,要是按照这个先后顺序,他大概率都要排到外室去,凡事都得等前面的人死了再说,他年纪轻轻的,人生中还有场大宅斗在等着。

  “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啊。”席林说。

  纪惟舟不接茬,摆明要横到底:“你不是能跟鬼说话吗。”

  “他们都投胎了呀。”席林叹了口气,有个还是他亲手送走的,他真心觉得纪惟舟好难搞,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居然还和死人计较。

  “我要说也没有地方说,他们才不会听见,你别多想了。”

  纪惟舟正打算接话,脸上还挂着的、浅淡的笑容突然间凝滞了,上扬的嘴角缓缓耷拉下来。

  席林发觉纪惟舟突然间不说话了,下意识抬头去看他,忽的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对上纪惟舟毫无情绪波澜的眼睛,身体微微僵在原地。

  纪惟舟把席林的每个表情都尽收眼底,他表情变得有些沉,原本还带着点儿小雀跃的氛围陡然冷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