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38)

2026-06-12

  “你又出来了,一巴掌把他们那包烟打到地上、踩了两脚,你当时的眼神我到现在都不会忘,感觉看我们都跟看学校食堂后门边上的泔水桶一样。我又害怕又欣喜,跟在你屁股后面,绕了远路,看着你回家我才回家。”

  杨枫回忆起来的时候不自觉笑了笑,伸手搓搓脸:“席林,我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直到现在,都觉得你这人有特别严重的骑士病。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矛盾?你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情绪,可你偏偏又最在乎别人有没有受伤。”

  “什么人啊。我什么人啊,我还跟你说……没人受得了你。明明你总帮我,明明你替我出头。”杨枫的声音变得有点闷,“席林,我那时候也是太在乎了,我以为自己对你来说很特殊,以为我总是跟着你,我们就是朋友了,可似乎不是,你又太冷漠了,我就会说出那种话。等我后悔的时候,我已经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杨枫话音刚刚落下,咖啡桌上忽地被人重重地拍下一台手机,席林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正是听得专注的时候,被这么一吓,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席林诧异错愕地仰头看向手机的主人,看清纪惟舟的侧脸时,胸口突突地又撞好几下。

  杨枫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找你,你给我出来。”纪惟舟盯着杨枫,话却是跟席林说的,见他不动,又扭头盯着席林重申了一遍:“我说我现在有事情找你,你出来,我们去外面说。”

  “外面在下雨呀。”席林边说边站起身,示意杨枫等他一下。

  纪惟舟瞥向他,淡声道:“淋不到你。”

  席林跟着纪惟舟走出咖啡店,一只脚刚迈出咖啡店的大门,背后就察觉到股推力、连推带塞,就这么坐上了纪惟舟的副驾驶座。

  纪惟舟也上了车,将车门重重一关,隔绝掉外面的声音后,车厢内顿时静了,唯独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席林等着纪惟舟开口,伸手扒拉着自己正对面的毛绒绒小白猫摆件,这是上次他买的,纪惟舟居然不扔掉,不扔掉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地、一声不吭地跑过来找他。

  纪惟舟一直不说话,席林等得有点无聊,只能故作矜持、高冷地问他:“你来找我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席林忽然察觉到不对,扭头盯着纪惟舟,“整个江市有上千家咖啡店,你怎么会刚刚好出现在我在的咖啡店里面。”

  纪惟舟依旧以侧脸对着他,他不回答席林的问题,突然冷笑了一声,转而问他:“席林,骑士病,你是做过多少人的骑士?他今年才几岁,就已经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纪惟舟说话的语气挺平静的,就是听起来实在阴阳怪气。

  席林有点莫名:“我怎么会知道,他说得一点也不像我,根本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骑士,就是指总是保护别人、为别人奉献自己的那种角色吧,你觉得我像吗?”

  “而且你又忽视我的问题,我在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吗?”

  纪惟舟平静道:“怎么,你怕被我抓现行、心虚,怕我知道你刚离婚就迫不及待找下家,还是说你觉得我打扰你和他旧情复燃?”

  “纪惟舟!”席林喊他时有点说不上来的怨怼,可事情追根溯源到底,确实是他骗了纪惟舟、他没那么占理,很快气势又弱了下来,闷声道:“是你不要我的,我当时跟你说我不想离婚、不想离,你又不理我,你就是故意不理我的。”

  “我现在不要你要我,你又跑我面前来生什么气、发什么火。”

  和纪惟舟久违地离得很近,席林不安宁了整整一周多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

  “我那是不要你吗?!”纪惟舟声音陡然放大,又蓦地寂静下来,他气得厉害,呼吸也变得很重,等稍微平静后,他才继续道:“席林,你对我从来都没有一句实话,我们之间也是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是你不要我。”

  傲慢的纪惟舟认为婚姻的过错方是席林,席林理所应当该主动跟他道歉、低头,他再大发慈悲地原谅他,然后他们继续维持婚姻存续关系。

  可席林的心太轻,于是是非对错于他而言都没有意义,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掉太多东西,包括纪惟舟。

  而纪惟舟的心太重了。

 

 

第24章 你教教我

  席林沉默了好久,他难得在别人的言语之下变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逐渐恢复平静的身体、想要离纪惟舟更近一点,以抚慰这段时间的寂寞的冲动,都在反哺着这种感受。

  同时也觉得很迷茫。

  事情的起因是他被纪惟舟发现了谎言,可纪惟舟并没有对此感到十分生气,回家之后要求看他的手机,他不给,于是纪惟舟说要跟他离婚。

  席林没太懂纪惟舟的真实想法,不懂他为什么又说要他又说不要他。

  过去他不在意,自我地认为他用片面的、简单的视角去窥见的人类的感情就是全部,于是席林不懂装懂,遇到实在看不懂的,就破罐子破摔地表示自己不想去懂,绕道而行。

  因为对于他而言,由他开启的人生太短了。

  短到席林仅仅只是个坐在窗台边上眺望楼下青树、蜷缩在被子里忍受身为异类的痛苦、爱穿金属风扮俏的——没有来处和去处的鬼而已。

  可现在,席林很少再独自坐在窗台上发呆看树,待在纪惟舟身边时也不再会感到痛苦,甚至触摸到了属于他的、过去的生命边缘。

  因为纪惟舟。

  在纪惟舟面前,席林罕见地想要承认自己在情感方面的愚笨。

  于是席林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指甲边缘的倒刺,不太好意思地飞快说道:“纪惟舟,我是不明白。”

  纪惟舟绷着脸问:“什么不明白?”

  席林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只能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扯开话题道:“纪惟舟,你能不能先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以前一直是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纪惟舟没什么情绪,视线飘了飘,从后视镜中看见刚刚和席林见面的男人从咖啡店里走了出来,左右张望着。

  席林没注意到,继续说:“我现在不想听你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那你把耳朵堵上,我打手语给你。”纪惟舟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他。

  “叩叩——”

  还没等纪惟舟和席林聊上不明白的事,靠近席林的车窗蓦地被人敲响了。纪惟舟面露不善地看着杨枫逐渐走进,再到他用指节敲响了席林那侧的窗户。

  席林扭头啊了一声:“杨枫?”

  隔着车窗说话,声音有些模糊,杨枫对着席林说话,可字音大多数都很模糊,他皱皱眉,还没反应过来,车窗“唰——”地被人降了下来。

  “聊吧。”纪惟舟扔下冷冰冰的两个字,“隔着车窗聊多见外。”

  杨枫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席林在纪惟舟和杨枫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果断做出自己认为的、最明智的决定,对着杨枫说:“我老公生气了,我们先不要说话了。”

  杨枫:“……”

  纪惟舟瞟了瞟席林。

  席林更上道地主动把车窗升上去了,装作看不见车窗外的人影似的,端坐在副驾驶上、目视前方,直到杨枫离开。

  人一走,席林挺得直直的背就塌了下来,没骨头似的朝着纪惟舟在的方向倾过去,尖尖的下巴凑近纪惟舟的手臂边缘。

  席林把声音放得很低:“纪惟舟,我表现得好吧,那你还要不要我?”

  “谁想要一个骗子,”纪惟舟没躲他,任由席林离他越来越近,直到手也抱上他的手臂,“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的骗子。”

  “老公要。”席林接话接得快。

  纪惟舟嗤了一声:“老公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