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37)

2026-06-12

  纪惟舟咬牙切齿地想,他还真是……真是小瞧、低看席林了。婚都还没离上,席林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准备找下家了。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照片、宣扬自己单身的个人介绍表贴在相亲角。

  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捂了捂脸。

  和他有屁关系,都离婚了,和他纪惟舟有屁关系。单身也是对的,照这么看,他们俩接下来还有什么可能会继续在一起?有什么理由继续在一起?席林一是对他没感情、二是已经做好投奔新生活的准备,纪惟舟有什么理由管他?

  就算是被骗婚、被骗财骗色,他纪惟舟都管不上一根毛。

  跟他有屁关系。

  纪惟舟下车给保险公司打了个电话,又绕后拍了两张照片,车屁股凹陷下去一大块儿,连车尾灯都被碰掉了。

  他皱皱眉,打算把照片给保险公司那边发过去,忽觉自己的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了扯。

  纪惟舟心情不佳,面无表情地低头、下挪视线,看见了一只还没足月断奶的、黑黢黢的橘黄猫。

  猫不叫,用爪子一直扒他的裤子、咬他的裤子。

  纪惟舟把脚挪开,猫又坚持不懈地黏上来,四爪并用地抱着纪惟舟的小腿往上爬。

  纪惟舟安静地盯着,忽然没半点儿理由地想到席林,想起席林也是这样的。不说话、你躲开他就锲而不舍地黏上来,黏到你不躲了,他就扎在你身边不动。

  纪惟舟哼哧笑了一声,想到有次席林惹了他、他当即就从床上翻身下床要走,打算到隔壁客房去睡,然后席林就从床上爬起来,也是手脚并用地抱着纪惟舟往他身上攀。

  他笑了两声又不笑了,缓缓蹲下身,盯着已经快爬到他膝盖的橘黄色猫,用指尖点了点它的鼻尖:“……你怕我不要你吗?”

  “你怕什么,你是流浪猫。”纪惟舟自言自语道,“流浪猫就是流浪到谁,就是谁的猫,你又不是我的猫。”

  “席先生,虽然我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但是我和她的婚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呀,我是为了在父母那边维持良好形象才没有选择直接离婚,但这并不妨碍我单身啊。”

  “席先生,看您的简介上写着您的个人资产有这个数,是的,我还比较年轻,正是有拼劲的时候。我一见到您就觉得非常喜欢您,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扶持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你很难再找到像我这样有上进心的男孩了!”

  “席先生,我看你是本地的普通本科学历,冒昧问一句您的钱是哪里来的?不是我恶意揣测您,这个世道走捷径的人太多,我父亲又非常强调家风问题,所以需要和您好好了解。”

  ……

  应付完当天的第五个相亲对象,席林窝在咖啡店的沙发上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寻找新关系的行动很失败,失败透顶!这群人真是烂得透顶了!

  外面在下冬雨,窗户是挂着雨珠,他没带伞,只能在咖啡店里等雨停。

  席林不是个挑剔的人,评判的唯一标准就是身体好、阳气充足,可今天见了五个人,他竟然总是能从很多以前从来不会设想的角度去看问题。

  比如说过于花心、看人的眼神总是色眯眯的;身体虚浮一穷二白要吃软饭的穷光蛋;爱揣测别人的儒家大拿老父血脉真传;长得太难看口音太难听;个子太矮爱穿增高鞋塞垫肩硬装雄伟。

  他从前没设立过什么标准,现在看起来却是无意识地立了很多,什么长得高长得帅经济独立要有钱不吃软饭没有口音不对他色眯眯最好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席林心里挺清楚的,标准来源于哪里。

  待了整整一天,他胃里空空的,甚至空得有点疼。

  离开纪惟舟的负面效果实在是很直观的,虽然纪惟舟那么强悍地要求要跟他离婚,办理离婚前的态度还那么冷漠。

  席林往下缩了缩,将半张脸都埋进自己的围巾里。离开纪惟舟之后,他吃不饱、睡不好,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地想起纪惟舟,分明才结婚了个把月,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呼吸,总是有能想到纪惟舟的地方。

  有点想纪惟舟了。

  不想了,想也没用。

  席林闷在围巾里吸了吸鼻子,翻出手机通知下一个相亲对象来咖啡馆。

  对方一进咖啡店,就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他穿得质朴,腰间挂着两条长长的铜钱,几乎要坠到小腿边上,后腰还插着一把小而精巧的桃木剑。

  他快速扫了两圈,精准地找到坐在角落的席林。

  看清楚对方的打扮后,席林微妙地往沙发靠窗的折角塞了塞屁股,警惕地盯着他,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可对方却扬起个笑脸,主动开口道:“嗨,席林,好久不见了。很抱歉,我实在是想见你一面,别人跟我说你在相亲,我就以这种方式来了,不好意思。”

  “……我们认识?”席林直起腰来,皱着眉看看他,又看看微信聊天记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杨桃”是个假名字。

  “我是杨枫,之前给你发过短信,你还记得吗?”

  杨枫把后腰上别着的小型桃木剑往桌上放了放,整理好衣襟,在席林对面坐下。

  席林在杨枫身上闻到股特殊材质的、黄纸焚烧后的气息,就像是某种符箓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凑近了点,狐疑地盯着杨枫的脸。

  杨枫说:“我前段时间听别人说了,说你之前发生了意外,以前的事情很多都不记得了。不过就算你不记得,你还是不肯见我,也许有些事情我就是该当面过来跟你讲清楚,不能因为你忘了、我就当这些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席林眨了眨眼,将杨枫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过去,从他的服饰、配饰、到桌上的桃木剑,没有草率地先开口说话。

  见他打量自己,杨枫略显羞赧地笑了下,解释道:“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是……就是算道士吧,可能是以前的事情确实让我太不安、后来就选这行了。不过不是在道观里的那种,我之前就是单纯跟着我师父,后来他走了,我就一个人单干。”

  席林也没想笑话,微微垂着头,淡然地表示:“以前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跟我提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听不明白。你直接说怎么了、要干什么,为什么来跟我相亲,或者你也可以介绍下你自己,相亲吗,总要看看条件。”

  杨枫盯了他两秒,不太争气地脸上飘出两朵红云,略显尴尬道:“我不是来相亲的,我是来和你道歉的,过去我不敢联系你。当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事情原委了。你从来没欺负过那个人,他自杀和你也没关系……你也是为了、为了保护我,是我,是我刺激了他……”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原谅我,我现在也是趁人之危,你不记得了,我才敢这样说、这样跟你坦白。可是我总是会想起你,席林,从你之后,没人对我那么好,我当年也不该说那些气话,不该说没有人受得了你。我当时孩子气、意气用事……”

  席林抬抬手打断了他:“停一下,你还知道这样是趁人之危?为什么还要继续跟我道歉,我没法替过去的席林做任何的决定。”

  杨枫尴尬地把嘴巴闭上了。

  席林又瞥瞥他,淡定地说:“不过反正我也不记得了,你可以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当听个响,作为旁观第三视角,虽然我不能替他原谅你,但是我可以替他骂你。”

  “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说看。”

  杨枫稍微低下了点头,整个人像是陷进回忆里,他低声道:“以前初中的时候,大家都挺土的、不会打扮,长满青春痘,我见你第一次,就觉得你是我们班上长得最好看的。你不爱说话,他们都说你是怪胎,没同情心、看起来像机器人一样。”

  “我当时也不合群,被他们故意留了一周值日,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是在个星期五的傍晚,我在教室里做值日,一边做一边哭,我还以为教室里没人,结果你突然从门口冒出来,问我在哭吗?”

  “我当时心里堵着气、又难过,我说怪胎懂什么?你不理我了,然后背着包走了。隔了两天,我又在哭,你又来问我在哭吗?我当时觉得你这人怪得要命,我不想被你问第三次了,我就跟你说我就是在哭。结果从从那天之后,他们也不明着欺负我了,可放学的时候还请我去网吧、还说要带我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