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惟舟倒不是不知道席林在哪里,他知道席林目前就在杜家礼家里暂住。
席林和家里的关系一般、不太好,再加上刚领证的时候,席林口口声声表明因为结婚的事被家里人赶出来了,他也认定席林没处可去,而席林没拿身份证办理酒店入住,大概就是借住在别人家里。
席林打过交道的人屈指可数,排查一下,最后轻而易举地破了案。
陆程明听说纪惟舟最近心情实在不太好,听说在公司里整日整夜地黑着脸、臭着脸,身边的几个爱犯欠的狐朋狗友都在纪惟舟那里吃了瘪,一时间恶评不断。
“你心情不好来我这里撒什么泼啊,”陆程明还是把字画给摘了,他无语地笑两下:“你要是舍不得就去把人带回来,要是说得清就说清,说不清就再吵一顿分道扬镳就是了。”
“不过这次就不用把你们吵架的具体内容、具体事情告诉我了。”陆程明想起前几天从纪惟舟口中听到的、自己总结的内容,当时他差点觉得自己穿越回了中学时代。
当时他们班上也有对差不多的高中生情侣因为关联QQ号问题吵了个底朝天,还把无辜的陆程明的卷子给撕了。
陆程明眼里,纪惟舟和席林这场架的本质和关联QQ号问题基本一致。
纪惟舟忽视掉有关席林的所有话,把话题扯回到陆程明刚刚问的问题,说:“偶尔吧,回国前确实日日夜夜都做那种梦,后来好很多,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风言风语听得太多,又有点梦回去了。”
陆程明唉地叹了口气:“我给你介绍个心理医生吧。”
纪惟舟说:“不需要,等和纪敏的事解决、没有人再提起这些事,我也会慢慢忘记,很快就会恢复到之前一样。”
“……你没事的吧。”陆程明试探地问了他一句。
纪惟舟冰着脸,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有没有事只有纪惟舟自己清楚,陆程明满脸复杂地盯着他,猜测大概还是有事的。
纪敏外传的死胎的事,不是虚传,这件事一直被瞒得很好,作为当事人,纪惟舟甚至是在二十岁的时候才知道的。
两年前纪惟舟和封晋起了冲突,最后封晋袒露、嘲讽他克死自己的父母、生来就是怪胎、不正常、煞气太重,所有人都会被他连累。当时纪惟舟毫不客气地和封晋打了一架,两个人齐齐重伤住院。
纪惟舟断然不可能相信,陆程明至今还记得当时他脸上恐怖、憎恶的表情,像是要冲上去把封晋生吞活剥抽筋拔骨。
这个秘密原本只流传在纪惟舟、封晋和在场的陆程明之间,现在变成一种广为流传的灵异传闻在散播,他不相信纪惟舟是真的无所谓。
纪惟舟口口声声说不信、说是无稽之谈,可有颗名叫怀疑的种子在纪惟舟心里生根发芽。他午夜梦回,梦魇中常常有他父母的声音,有时候是他拿着刀捅死了他们、有时候是他把他们推进了泳池里、有时候是他用皮带勒死了他们。
要么是血柱从咽喉、腹部喷涌而出,倾洒在他的脸上,要么是泡得发白胀大的身体,更有被勒得乌青发紫、眼睛舌头蹦出的景象。
陆程明坚信世界上有鬼,于是常常说是有什么不干净的、阴气过重的鬼缠上他,歪曲了他的梦。
每当听到陆程明的这个论点,纪惟舟就会想到,那么如果所谓的、缠上他的鬼就是他的父母呢?也许他真的害死了他们、于是他们心生怨怼执着纠缠。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么困扰纪惟舟多年的事情似乎都已经有了答案。和蔼、幸福却对他有些疏远的父母,感情好到几乎要将纪惟舟从他们世界里排除的恩爱眷侣,在最后被棒打鸳鸯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决定离开。
而离开的那辆车上没有纪惟舟,于是纪惟舟幸存了。
席林……他曾经问过纪惟舟,如果真的找到了他的父母,纪惟舟想要问什么?
纪惟舟没有温情的问题要问,他想问他们是不是害怕他、认为他不详?想问他们有没有后悔做出这样抛弃他的决定?想问他们想要培养完美的儿子变成现在这样心中作何感想?
纪惟舟需要找个理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恨他们,以摆脱无穷无尽的噩梦。
回国后没多久,纪惟舟也和纪真章对峙过,结果纪真章勃然大怒。
纪真章说他是自私的、吃人骨头喝人血的鬼,痛斥他在乎的、在意的竟然兜兜转转还是自己,自私地想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无辜、已亡的父母身上。
纪真章质问他这么多年以来,他怨天怨地怨了那么多旁人,没怨过他自己是不是很舒坦,质问他这么多年来有没有为他父母流过真心的眼泪。
纪惟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眼眶是空的、心也被蚕食得十分干净,他不屑置辩,最后留下一句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结果席林——
又想到席林了。
席林的现状他全然不知,纪惟舟对这种未知的感觉感到了更深的不舒服,但他没有理由去找席林。
归根结底,纪惟舟依旧认为自己没什么错,如果非要提有什么错,大概是说话的声音比席林稍微大了一些、态度强硬了一些。
纪惟舟想起他的玉牌还在席林的手上。
席林最好上道一点、正直一点,主动把东西还回来。纪惟舟想。
不然纪惟舟不是还得去找他吗。
席林待在杜家礼家里快一周,饿得算是前胸贴后背,其他人没有纪惟舟的奇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再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席林去年过年的时候是一个人,席满当时说要回家过年,还在纠结要不要带席林去的问题,最后席林说他不去,一个人留在席满家里。
今年也许可以回去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点“席林”的踪迹。
席林把围巾往脖子上随意缠了两圈儿,出门前特意跟杜家礼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今天会回来得晚很多。
杜家礼听说了他离婚的事,前几天甚至还拉着席林一起喝酒,大骂特骂把他甩了的那个男人,又战力超群地骂了通纪惟舟,醉醺醺的、满脸酒气,指着席林说:“我就知道你跟那个事儿男根本好不长久!”
“你看他……嗝,他是你丈夫对吧?你肚子疼,他就站那儿看着,一宗罪,没眼力见!二宗罪,不轻不重!三宗罪,污蔑好人!”
“席林你听我说——他对你一点儿也不好,知道吗?这么冷的天,你没地方去……还要把你赶出来,他良心太黑!害得你都只能来找我。那个贱人也是,对我一点也不好,他骂我是卖屁股的,你能明白吗?我去他的。”
杜家礼最后醉醺醺地趴在桌上,把酒瓶砸碎,啤酒瓶碎渣溅了一地,差点崩到席林脚上。
席林本来把纪惟舟“忘了”,或者说他没那么多闲心去想纪惟舟,就算想起来,也只会想起一些有纪惟舟参与的事情。像杜家礼这种略显撕心裂肺、掺杂太多感情的“回忆”,席林没有。
他靠在椅子上,对着醉醺醺的杜家礼下意识回复了一句:“对,他们就是不好。”
不好就不好,谁在意。
席林心想,谁不好就把谁换掉,换成一个好的,这是世界上最简单、最直观的解决方法。
席林决定出门“换”一个“纪惟舟”。
临近年关,相亲的人多,杜家礼家小区年龄比较老,附近有很多本地的老人给家里年轻人组织相亲,久而久之衍生出相亲角,席林去倒垃圾转个弯走一百米的功夫就到。
席林认真地制作了一份个人表,出门前贴在相亲角的正中间。
他决定马不停蹄地开始寻找新的关系。
第23章 心的轻重
纪惟舟得知席林大张旗鼓地开始相亲时,停车没停稳,车屁股结结实实地撞上停车场内的柱子上,留下个巨大的坑。
车辆扑通撞上柱子的声儿,吓了电话那头一跳,安排在杜家礼家附近看着席林的人惊呼道:“纪先生,您没事儿吧!”
“……没事,我知道了,挂了。”纪惟舟的身体在震荡中狠狠晃了下,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麻,他反手摁掉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