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离婚回执单,席林亦步亦趋地跟着纪惟舟身后。
走到门口,席林才发现,就在他们两个人刚进去没多久的功夫,出来时下了小雨夹雪,飘在脸上冰冰的、冷冷的。
席林发现纪惟舟真的不理他,不跟他说话,他跟了两步之后就不再跟了,直到纪惟舟独自走到车前,回头时发现席林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纪惟舟回视他两秒,兀自打开车门坐上了车,大有种随他去的架势。
“你以为我很想和你结婚吗?”席林对着空气自语,隔着那层雾气蒙蒙的车窗看纪惟舟的脸,他的轮廓被糊掉了,原本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轮廓统统变成了色块。
席林想,他今天分明也有听纪惟舟的话,穿了保暖的衣服、好好起床、不制止他抽烟、乖乖跟他来民政局办手续,他什么都依着他,可纪惟舟居然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他说他不想离婚,纪惟舟也不理他。
有那么严重吗?
为什么不给他看手机就要离婚?
为什么不喜欢他就要离婚?
难道纪惟舟就喜欢他吗?纪惟舟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跟他离婚?
席林不明白,对他来说要理解这些有点难,他安静地看着纪惟舟的车窗很久,最后他没忍住走到车前,用力地敲了敲纪惟舟的车窗。
纪惟舟降了个缝下来。
“纪惟舟,你以为我很想和你结婚吗?”席林没有表情,说气话的时候根本让人看不出他在生气,反而让纪惟舟觉得天上的雪落在席林脸上结了一层冰。
“你有什么好的,脾气差性格怪,三天两头就要说我,穿衣服要管看电视要管睡觉要管吃饭喝水也要管……你对我那么坏。”
“你说得都对,纪惟舟,我就是不喜欢你。我喜欢谁也不要喜欢你。”
面无表情地甩下这么一句,席林立刻把自己的羽绒服兜帽盖上,转身朝着反方向快步走着。
他走得很快、快到很快就消失在这条路上,白色的羽绒服变成小点,再变成纪惟舟眼前并不真切的雪花小点。
没了。
纪惟舟面无表情地看了好一会儿,在看不见席林时,瞬间崩盘,无语又气愤地砸了下方向盘:“操!”
他认为席林不喜欢他是一码事儿,席林亲口说又是另一码事。
这情况就好比每天都会对你学舌重复“我爱你”的小鹦鹉,你也许知道鹦鹉的脑袋里没有“我爱纪惟舟”这个概念,但听着还是觉得舒服惬意。
突然有天鹦鹉终于不学舌了,结果脱口而出第一句说的是:“我讨厌你。”
到底为什么,纪惟舟真心不明白。
为什么给他看看手机、说一句他喜欢他且只喜欢他,说一句他就是纪惟舟的有那么难?
为什么学会坦白、学会不撒谎对于席林来说有那么难?
为什么保持忠诚不要动那些歪念头不要让他再疑神疑鬼有那么难?
纪惟舟对他不够好吗,他自认对席林已经用掉了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包容。
甚至他可以原谅很多事情。
结果席林还是说他对他很坏。
这天底下没有人比席林更贪心、更理直气壮。
席林打车回到他和纪惟舟住的家,抄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往里面使劲地塞,他一时间带不走太多,只带了紧要的。
他没地方去,想起自己要不要回席满那里住,念头才刚起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奇怪的感应,席满给他打了电话。
“喂,哥,”席满声音有点不稳,“你在哪儿呢?”
“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跟你说你最近不要回来,家里有点事。”席满沉默两秒,他们很久也没怎么联系,偶尔发发短信交流一下,这样直接的电话交流还是近期的第一次。“哥,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你和你……你们相处的好吗?”
席林说:“过得挺好的。席满,你是不是在赌博?”
席满在电话那头气息忽然凝滞了下,明显地停顿,随即镇定自若地反驳道:“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沾这种东西,谁跟你说的?”
“朋友说好像看见你了。”席林望着出租车窗外,“你不用紧张。”
他还没有席满想得那么闲。
简单沟通了两句,席林把电话挂断,开始思考自己要去哪里,他得找个有人的地方住。住在文嘉家里会天天看见鬼,住在沈志明家里会天天看着沈志明和他女朋友,似乎哪里都没处去。
席林拖着行李箱在酒店门口停下,蹲在门口给杜家礼发信息。
席林:杜家礼,你住在哪里?
杜家礼:什么?
席林:你还住酒店吗?
杜家礼:没,之前那个把我甩了,我现在自己住在家里。
席林:你家有多大?
杜家礼:……还有一间空房间。
席林:[注视.jpg]
杜家礼:你要来借住?
席林:可以吗。
杜家礼:行,你来吧。
对面发来了一个地址,席林重新打车去了杜家礼住的地方,杜家礼住在普通小区,楼层也不高、看起来很普通,席林敲完门,杜家礼顶着乌黑的黑眼圈、鸟窝头,对着席林打了个哈欠:“请进。”
“你打唇钉了?”杜家礼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把堆在门口的垃圾往旁边踢踢,腾出沙发来给席林坐。
“坐吧,我等会去给你收拾下房间……这是我爸妈的房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没别人住过,给你睡我爸妈的房间。”杜家礼解释道。
席林打量着杜家礼家里的环境,收拾得挺干净的,但是也有地方也有点乱,可以看出来杜家礼平时基本不下厨,都是吃外卖,除此之外都还好。
“有人住过也没事啊。”席林仰起脸对他笑了笑,“有地方睡觉就好,我不挑的。”
杜家礼看着他的笑脸,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地嗯了一声,等他进去把房间收拾好,席林已经把羽绒服脱了。
杜家礼问:“你不冷吗,我家里没安地暖。”
席林摇摇头,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房间里面去,他昨天晚上几乎是没睡,坐到床上人就已经在犯瞌睡了。
杜家礼还想问问他怎么回事,可席林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趴在床上对他说:“我要先睡一觉,醒来再跟你说。”
门被轻轻合上。
席林闭着眼睛,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纪惟舟的脸。
继全世界最阴晴不定老公奖之后,席林决定给纪惟舟颁发全世界最不讲道理最爱教训人最爱查手机最坏前夫奖。
纪惟舟,神经病。
鬼才要喜欢神经病。
席林心里想到这儿,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困意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他直接睡昏过去了。
第22章 换一个纪惟舟
“你这段时间还是在做噩梦?”
陆程明从家里的茶柜中拿出筒茶饼来,手上忙活着给纪惟舟泡茶,头也不抬地询问纪惟舟的现状。
纪惟舟这段时间和纪敏撕得厉害,那些让人觉得玄乎、诡异的灵异传闻满天飞,陆程明就算是不想听说也听说了,他却没觉得有多意外,这事他两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纪惟舟也是。
陆程明皱皱鼻子,闻着空气里的茶香,发现没人理他,抬眼看过去,结果发现纪惟舟不知道为什么倚靠在沙发的一侧走神,眼睛盯着陆程明茶室中挂的一副字画儿。
“喂,回神了吧。”陆程明把被自己糟蹋的茶叶递到纪惟舟面前,下意识也看了看字画,上面有个“林”字。
纪惟舟不太高兴,冷不丁地说:“把这个摘了。”
陆程明哈了一声:“我凭什么?你为什么?”
“不高兴看。”纪惟舟闭了闭眼。
和席林办理离婚手续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席林当时从民政局离开后就没有再出现在他的眼前,手脚麻利地回家去把一部分行李收拾好带走了,剩下的那些却也没回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