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席林腿还在发软,哪里听不清纪惟舟在说什么,他眼神呆滞地盯着他衬衫上湿掉的一点痕迹,下意识还微微张着嘴。
好舒服,好舒服。
纪惟舟没得到回应,看他两眼,转身上楼要去换衣服,等他上了楼、背影消失在楼梯上,席林才腿软地滑坐在地。
他满脸涨得通红,埋在自己的膝盖上,把腿夹得很紧。
席林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满脸通红地喘着气。
怎么会突然这样。
席林一直在楼下蹲着平复很久,才恢复正常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换拖鞋。
纪惟舟就在楼上看着,还以为席林是心里不舒服、才可怜地缩在那里变成一小团。
可纪惟舟没什么后悔的,他在公司的时候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起初纪惟舟感到万分可笑,可笑的地方在于他当初真的因为席林几句花言巧语、几张空头支票就草率地跟他盖章结婚。
可笑的地方在于得知自己被席林“骗婚”后,他并不愤怒于席林的谎言本身,而是愤怒席林在欺骗他、隐瞒他。
婚姻中的谎言会不断分裂,在不断分裂中又不断胀大。
席林欺骗他,什么都不说;席林把他当作和其他人一样、唯一区别在于也许更优越的“物品”;席林躲闪不坦诚,惯爱说些假大空的话。
纪惟舟疑神疑鬼,他查过席林的底细,他和席林之间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们的生活圈甚至交集甚少。他想不出席林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
昨晚是被他拦下,可纪惟舟不敢保证自己未来依旧能做得滴水不漏。哪怕席林仅仅只是有过这种想法,纪惟舟都觉得愤怒得要命,五脏六腑都要烧起火来。
席林不心虚,为什么不敢给他看?
纪惟舟就敢坦坦荡荡地让席林看个够、看个遍。
眼下的现状不是纪惟舟想要的。
纪惟舟不需要席林施舍似的东分一点、西分一点,不需要看似安静、和平的表象,他内里下意识在索取更深的东西。
纪惟舟对席林的要求一点也不高,他不需要席林完美,也可以不需要让席林做任何事,只需要让席林学会不撒谎、不隐瞒、不背叛,其余的事情纪惟舟自己就可以解决得很好。
如果学不会、做不到,纪惟舟也没理由做到大度。
席林上楼了,走到二楼时准确无误地和站在护栏旁的纪惟舟对视上,他抿了抿嘴唇,飞快地从纪惟舟身边擦肩而过,摔门进了卧室。
纪惟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注意到席林脚上的拖鞋穿反了。
真笨。
第21章 我就是不喜欢你
席林不知道纪惟舟是不是开玩笑,还是仅仅只是威胁他两句。
可今天是他们头一回分床睡,没有纪惟舟在,席林觉得床上、手上和心里都空落落的。
他躺得很平,摸着自己的嘴巴,不由自主想到和纪惟舟接吻时的触感。
如果给纪惟舟看了手机、好好跟他解释,跟他说自己是鬼,没有他活不了,纪惟舟会不会不跟他离婚了?
纪惟舟说看了手机就知道他喜不喜欢他,席林肯定不能给出去,给出去就是明晃晃地承认:什么都是骗你的,你父母的事是骗你的,喜欢你也是骗你的。
这样不还是和纪惟舟说得一样吗?不喜欢他就要离婚,可不管他给不给手机,纪惟舟最终都会走向“席林不喜欢纪惟舟”这一论点,然后和他离婚。
哪条都走不通。
是不是喜欢纪惟舟就可以不离婚?
可喜欢是什么东西,对于纪惟舟来说到底怎么样才能称作喜欢,怎么样才是他想要的。席林不知道。
席林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很好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喜欢”纪惟舟了。
席林清楚,现在他再想把手机交出去就是欲盖弥彰,没有人会相信一份迟来的“突击检查作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了纪惟舟的陪伴,他腹腔里居然也不痛,只是单纯地睡不着。
竟然就是因为手机,一点点小事,结果就把他席林这么逼进了死胡同里,席林心里又犯闷。
他再次点开今天发的帖子,看了一会儿,捕捉到“离婚冷静期”五个字的时候退了出来,去搜索了下是什么意思。
席林没离过婚,不知道流程,搜索后才发现是提交离婚申请后还要再等一个月,才能正式拿到离婚证,任何一方在30天等待期不愿意离婚的,可以随时撤销申请。
他品了下这个条例,觉得这条例还挺霸道的。
就算他撤销申请、纪惟舟没法儿和他离婚,又怎么样呢?纪惟舟只要不和他接近,婚姻对于他来说就一无是处。
对席林屁用没有的条款。
他还以为离婚冷静期是在提出离婚后安排两个很有水平的婚姻调解师上门调解,让他们彼此冷静下来后再聊聊天重归于好。
要离吗?对于席林来说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所谓,文嘉常说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遍地走、阳气充足鼎盛的也不会只有纪惟舟一个,认真找、仔细找,还是可以找得到的。
只是时间不等席林,可和纪惟舟在一起又不能暂停时间,纪惟舟也不肯和他发展深入关系,也很爱管着他,席林总是束手束脚。
在比较究竟是离婚对自己好、还是不离婚对自己好的过程中,席林想到了今天把纪惟舟喊回家的目的,本来是打算一炮解决的。
现在他符也没烧,色诱也没进行,光顾着在这思考喜不喜欢纪惟舟、纪惟舟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到底要不要离婚的问题了,浪费了很多时间。
想着想着又跑偏,偏到纪惟舟吻他的那下上。
席林睡不着,一直熬到天亮。
直到上午十点左右,席林刚刚睡着没多久,纪惟舟就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他带上自己的证件、穿好衣服下楼,他对着电话随便敷衍应和了两句,没太当回事,挂断后又睡着了。
直到纪惟舟上楼来捉他。
席林一个人睡觉从来不穿衣服,光溜溜地窝在被子里,被拽出只胳膊时,他接触到室内有点冷的空气,下意识抖了抖,睁开眼看清纪惟舟的脸时,立刻缩回了手,把头闷在被子里不吭声。
他现在看见纪惟舟就想起来昨天,想起来那种很奇怪的感觉。
纪惟舟低头看着他:“起来,我赶时间。”
席林没动。
纪惟舟又喊了一声:“席林,起来。”
“我没穿衣服。”席林闷在被子里小声地说,“裤子也没穿。”
纪惟舟:“……我去外面等你。”
等纪惟舟出去,席林才从被子里爬出来,在衣柜里挑了两件衣服慢吞吞穿上。
最后也还是谨记纪惟舟上次说的,把羽绒服好好地穿上了,纪惟舟说不穿羽绒服太冷、会生病,而且会冻得骨头疼,冬天不要穿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
白色羽绒服套在身上,拉链拉得好好的,有点大的兜帽盖在头上,边缘一圈儿毛茸茸的围领重重压下来,把席林半张脸都遮没了。
他推开卧室门,和纪惟舟飞快对视一眼,躲开了。
纪惟舟就当自己没看见他的躲闪,下楼开车时,席林提着自己的包坐到了后座去。
车内早早地打热了空调,和车外的温度形成对比,车窗上都蒙着层水汽,今天是阴天,天阴沉沉的。
纪惟舟把手伸进储物盒里,摸了烟出来,当着席林的面点燃,直到他把烟抽到底,只剩下个烟屁股,席林也什么都没说,抱着自己的包安安静静地坐着。
车厢内有散不掉的烟味,纪惟舟闻着自己也烦,把车窗降下来通风,没有再继续做这种无聊又幼稚的举动。
席林根本不知道要跟纪惟舟说什么,直到车停到民政局门口,他不假思考地小声说:“纪惟舟,我不想离婚。”
纪惟舟没回应他。
也许是席林的声音太小了。
最后席林也不知道怎么办,纪惟舟好像铁了心要跟他离婚。席林不明白纪惟舟为什么这么坚定,但还是跟着纪惟舟走到民政局去办手续。
离婚和结婚那天一样顺利,工作人员什么都没问,拿了证件就在他们的离婚回执单上迅速盖上章,通知他们在一个月离婚冷静期到了之后来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