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43)

2026-06-12

  虽然现在也像大海捞针,但席林觉得既然都能杀那么多人,肯定也是恶贯满盈。说不定比他要好找太多。

  文嘉表情有两秒怪,很快又收起来,把纸收下了:“好,我帮你找。”

  “你要尽快想起来,”文嘉仔仔细细地把纸张叠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席林说:“我要和纪惟舟上床。”

  文嘉点点头,完全赞同:“这个方法最快,你要是缺什么、有什么东西想要,可以找我。”

  “文嘉,你以前说过,这具身体不是我的,如果我做这种事,我以后转世会堕入畜生道的。”席林不懂,妻子的离去对于文嘉的打击有这么深这么重吗,居然连这个也不管不顾了。

  “……没关系,你不会堕入畜生道的。”文嘉低着头,慢慢回答道,“席林,没有天道之后就没有上三道下三道的严格区分了,最后评判你是做人还是做畜生的依据还是功德,功德和罪孽像是两杯水,在你死的时候就已经定型、灌好了。现在你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往里面加上一滴两滴三滴而已。”

  “我从前是吓你的。”

  席林对畜生不畜生的事情本来就没那么多所谓,只是困惑文嘉从前为什么一直拦着他、现在就不拦了,还这样大力支持。

  他又跟他聊了很多,包括尸斑的事情、投胎办的事情、文嘉妻子的事情。席林准时准点地起身离开,把那张画着刀的纸留给了文嘉。

  望着席林远去的背影,文嘉原本脸上的笑慢慢地又掉下来,他盯着席林的背影,心中有些复杂,说不上什么心情地搓了搓脸。

  他过去从来没有想过利用席林,文嘉本来应该把自己知道的、发现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应该要告诉席林一件事实。一个人死了,最先出现尸斑的地方,就是肉与灵撕裂的地方,慢慢地,等魂魄从这个裂口流逝掉,静置的尸体变成空壳后,血液下沉到身体的低处,形成更多的斑痕,直至腐烂。

  如果席林真是鸠占鹊巢,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继承到这具身体最初的、被称之为裂口的斑痕,他只能省略掉血液停止流动后的那部分,没办法抹掉原身离开的痕迹。

  可席林刚开始身上什么都没有,是后来才慢慢出现的。

  文嘉当初刚见席林时判断得太片面,光是简单望气,看他没什么阳气就断定了他是替身鬼,他还以为这具身体的尸斑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竟然是没有,竟然是后面才慢慢出来的。

  席林就是席林,当时恍然间意识到这点的文嘉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激动、欣喜?他眼前有个活生生的例子、明明已经死了阳气全无却依旧好好地生活的例子,他什么都顾不上。

  但等冷却下来,文嘉觉得自己万分可耻,因为这同时也意味着席林的灵魂重新出现豁口,慢慢地要离开这具身体,他要再迎接二度死亡了。

  可文嘉避而不谈,只期盼席林能快点想起来、找到记忆、找到方法,好让他满足自己的私心。

  他知道、他知道席林如果知道真相,就会停下来,席林像米虫一样安逸,是湖面上随意漂流的船,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才会用力地划桨,一旦知道终点,席林就不会再动了。

  席林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不知道自己的去处,才会想要找到记忆找到自己。

  如果知道一切,知道尽头还是死亡,那么做额外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文嘉隐瞒了,以至于他看着席林奔着生、奔着希望在做这些的时候,他纯粹地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席林回家的路上,蹲在便利店门口搜索了很久,认真研习半天,才走到便利店里面去。

  便利店店员站在收银台前,机械地喊了句欢迎光临。

  席林准确无误地找到卖套的柜架,对着好几层、各式各样的盒子看了半天,什么隐薄空气零感超薄凸点螺纹活力激情玻尿酸。

  他不知道哪个好,给杜家礼打了一个电话。

  “杜家礼,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席林语气郑重且严肃,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听这语气,杜家礼在电话那头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严肃回复:“你问。”

  “哪个品牌的套更好?”席林问了个对于杜家礼而言有点石破天惊的问题,一口血还没吐出来,又一锤紧追直上,“空气感零感凸点活力玻尿酸又怎么选。”

  店员没忍住笑了,席林看他一眼。

  杜家礼说了个牌子,就说质量稍微好一点,其他的都不用管,还贴心地提醒不光要买这个。席林表示自己清楚,从货架上拿了两盒,又拿了瓶润滑,一块儿递到店员面前:“结账。”

  席林把东西塞到自己的包里装好,从便利店走了出去。

  到家后席林发现纪惟舟已经回来了,他把自己的包放好、拉链拉好,走到客厅去找纪惟舟。纪惟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头,桌前摆着好几把木工刀、锉刀,正认认真真地在做手工。

  席林走到他旁边坐下,熟练地侧身往纪惟舟腿上枕。

  纪惟舟被迫抬起身体,他两只手都是木屑,腾不出手来,他只好先把工具和半成品都往旁边推了推,去摸湿巾擦手,等擦干净了,他才碰了碰席林的鼻尖:“又干什么,要亲?”

  席林摇摇头:“要吃饭。”

  纪惟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淡淡地哦了一声:“我又不是饭。”

  席林在纪惟舟腿上不安地动了动,不太客气地指责道:“纪惟舟,你好烦。”

  “我又烦?”

  “嗯,你最烦了。”

  纪惟舟拷问席林今天去见文嘉都干什么、聊什么,席林就说都是公司的事情,神神鬼鬼的。纪惟舟一直不是特别清楚席林这所谓的来生业务是干什么的,上次席林跟他提了提工作流程,他觉得更神神鬼鬼的了。

  要不是文嘉真的有发工资,纪惟舟会怀疑该公司诈骗。

  但席林愿意干他也不管。

  聊了没几句,席林说要在等外卖的间隙去洗澡,纪惟舟让他去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席林的手机铃声在响。循着声音找,最后摸到席林的包跟前,纪惟舟把拉链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大字——“超薄”。

  纪惟舟沉默了两秒,没去摸席林的手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原模原样地把包重新拉上。

 

 

第28章 喜欢你这样的

  因为席林的前方从来都是雾蒙蒙的,所以他觉得做什么都可以。赤身裸体地站在浴室镜前时,他默不作声地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过去,露出额头来。

  席林经常审视这张脸,看得久了、看得习惯了,慢慢地就会觉得这是自己的脸,他看着水珠从额头处往下滑,滑到唇边、下巴,然后坠落。

  遇见纪惟舟后他比过去重了一点,没有之前那么瘦。席林盯着看很久,久到仿佛要在镜子面前完完全全入定,直到他缓过劲来,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干什么都可以。

  想要干什么都可以。

  真的干什么都可以。

  席林拿着浴巾擦拭身体,把身体擦拭得干干净净,临着出浴室之前,对着镜子里的人影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让他做畜生也好,下地狱天打雷劈也好,所有的后果所有的结局他都接受、都承担,让他活得明白点,他现在不想活得那么稀里糊涂了。

  席林穿好睡衣从浴室走出去,走到楼梯旁边,趴在扶手上从上往下看:“老公。”

  纪惟舟刚把点好的外卖布上,听见席林的声音,镇定地“嗯”了一声,结果又听见席林说他不吃晚饭了。

  纪惟舟布菜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席林:“还是吃点吧,不然没力气。”

  别到时候做晕了,纪惟舟不想再出现比流鼻血更尴尬、更戏剧的场景,一点也不想。

  “不要。”席林还是拒绝。

  纪惟舟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下了,仰着头和他对峙:“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带你下来?”他对席林很了解,今天是早上出的门,大概率中午是没有吃饭的,席林常说没有他吃不下饭、吃不了饭,一开始他以为是玩笑话,后来发现席林是真的没他在就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