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5)

2026-06-12

  初来乍到的头个月,席林都在适应、磨合这具身体,他魂魄不全、状态不稳,偶尔会从身体里被迫脱出,身体如尸体般软绵绵地倒下去,没有任何征兆,席林常常气得跳脚。

  除此之外,席林需要面临的问题还有很多,他刚被接回来时手还在受伤,吃饭都是席满帮忙,那时候他还没察觉到问题。

  等席林开始自主吃人类吃的饭,吃了一顿、疼了足足一天,于是他干脆就开始饿肚子,不到两天,他就开始饿得头昏眼花,起不来床。

  席满担心他,端着粥来喂他,他不好拒绝,那次席林肚子又没有疼。

  然后席林又把自己的手掰折了,让席满喂了他两个月。

  席林的生活很无趣,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照镜子,照千遍万遍,觉得好看,觉得陌生。

  文嘉说他不是人,看得见鬼是正常的,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表示如果看见了鬼,一定要给他打电话,好让他派人去冲业绩。

  席林刚开始没那么听话,看见了也不打电话。

  滞留人间、不肯投胎的鬼有很多,除了对投胎结果不满的,还有一部分是尚有遗愿没有完成,赖着不肯走的。

  席林家楼下就有一位,他养伤期间跟对方聊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天,对方是住在他楼上的老人,半个月前自然老死,严格来说也不算是“自然”死亡。

  老人身体向来很健康,半年前摔了一跤后住进医院,经过手术后,留下后遗症半瘫痪,整日整夜地躺着床上不能动弹。

  主要负责赡养他的儿子掏钱给他治病,治到最后无果,瘫痪在床,时间一长,儿子、儿媳、孙子,都盼着他可以早点死,不要再平平消磨生人的精力。

  席林听他说了很多临死前的糟糕事,问他为什么不尽快去投胎,是不是因为恨他们?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舍不得自己。

  “我舍不得去投胎,舍不得自己的名字,舍不得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啊。”对方这样说,“忘了的话,以后再也没有我了。”

  后来某天晚上,文嘉把他带走了,席林爬在窗户的位置看他们,被文嘉气愤地用手指指了指,说他知情不报耽误工作。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文嘉吐了吐舌头。

  整天窝在房间里学习、招鬼逗鬼、恶作剧的席林回去苦思冥想了一整夜,决定要做两件事情:

  一、找到自己完整的魂魄,找到自己是谁;二、找到是谁杀了“席林”。

  等席林的手脚都重新长好,席林去文嘉的公司报了道,问文嘉肚子疼、魂魄脱体是怎么回事,想要找到完整的魂魄又该怎么办?

  半吊子文嘉拿着本据说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手札,翻了半天,最后义正词严地总结道:“你需要一个阳刚的男人,和他朝夕相处。”

  席林问:“多阳刚才算阳刚?”

  “你魂魄会脱体是因为三魂缺一魂,状态不稳,魂魄没办法完好地锁在肉体上,食用人类吃的食物腹痛是因为七魄紊乱,再加上阴气过重引起的排异,要进食的话,需要以人为媒。”

  “手札上记录过一种招魂入体的办法,你需要找具纯阳之体做炉鼎……额,没写全。”文嘉总结道,“依我看就是找个阳气重的处处对象?”

  文嘉给席林出主意,依照他这副相貌,资本雄厚,大可以先去找个人试试水,勾引男人对于他来说绝对很简单。

  文嘉说:“天底下男人多如牛毛,总有最粗壮的一根。”

  发现席林没听明白他烂俗的象形比喻,文嘉一头磕在桌子上无声息地抓狂。

  决定开展婚姻是席林的阴差阳错,他想寻找一个男人,和对方同吃同住同睡,如果最后发现还不够,割肉放血的事情最好也要能为他做一做。

  席林发现了两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可后天达成的一种亲密关系——婚姻关系。

  第一段婚姻是阴差阳错,对方主动追求的席林,后来文嘉形容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热情的追求对席林来说无疑是打瞌睡递枕头,他迅速地应承下了这段恋爱关系。

  席林和对方待在一起,身体没有任何的变化。

  有天伪君子急哄哄地问他是不是想要结婚?想不想和他达成真正的婚姻关系?经过文嘉翻译,席林明白伪君子的最终目的是想睡他。

  席林对“睡”的概念还停留在每天晚上盖被子休息,坦然地说睡睡有什么了不得的?一句话,把文嘉吓了个半死。

  像文嘉这种祖传的信道的道士,坚信死者为大,说他是临时占用、使用别人的身体,干出亵渎他人肉体的事势必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来世要入畜生道。

  更何况席林魂体不稳,但凡意外脱体,活生生的人就要变成具冷冰冰的尸体,绝对会出事,绝对会闹大。

  绝对不行。

  席林对来世入畜生道无感,依他看做个猫狗牛马猪也不错,但文嘉的后半句倒是真的劝退了他,如果他回不去了,就得做不知道多少年的、丢了魂的孤魂野鬼。

  席林虚心求教:“那我该怎么办,不睡觉他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深知男人尿性的文嘉知道这坎儿迟早有一天要过,给席林找了个能糊弄人的办法,说是把自己压箱底的祖传都拿了出来,叫什么——红衾暖枕符。

  席林把它简称睡觉符。

  事前需要席林把符准备好,在背后写下对方的出生年月日,如果有详细八字效果更好,提前半个小时烧掉,半个小时后人的意识就会模糊掉。

  文嘉说本质上算是引生魂出窍,将意识与肉体切割开,最后对方想象中的床事是什么样,醒来时以为的也是什么样。

  而文嘉也警告他绝对不能用太多太频繁,否则绝对会反噬到席林自己身上。

  席林没有用太频繁的机会,与第一任结婚后三天,对方出门上班的路上意外身亡。

  中间席林见识过不少人,陆陆续续有了第二任和第三任,如文嘉所说,在以貌取人的社会,他拥有雄厚的资本,机遇更多、见识更多、长进更多。

  据席林观察,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下流货色,撩拨两句就能春心萌动肆意发情的种马。

  至今没有几个例外。

  从这些人无穷的遐想中、从自己被传得千奇百怪的风流艳史中,席林学到了不少“皮毛”,却在实战运用中铩羽而归。

  纪惟舟说不喜欢、没兴致,倒胃口?

  素来以“精神病”为代称出现在封晋口中的纪惟舟,和很多人口中说得一样阴晴不定、不好琢磨。

  可纪惟舟是男人。

  席林不相信纪惟舟是男人中的例外。

  席林委托朋友要来了纪惟舟的联系方式,决定再接再厉。验证消息通过后,纪惟舟发来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问号。

  纪惟舟:?

  席林:我是席林。

  席林:[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开头两条打招呼的消息过后,纪惟舟态度冷淡,没有再回复他的信息。

  席林表示很理解,像纪惟舟这样家世背景的人,大多数都会喜欢端着,主动几次后就会原形毕露,他深谙此道,并对这类人的脑回路相当了解。

  能拒绝一次不代表还能拒绝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席林早就已经发觉,男人这种生物在和你交流之前,会根据你的长相想象出一份他们潜意识喜欢的交流方式。

  例如长相纯情的席林就适合伏低做小地营造出一种“追捧感”,席林对于吹捧这件事已经得心应手,知道怎么做才能把人哄得天花乱坠。

  事实上证明哪怕是纪惟舟,也很难对这种糖衣炮弹幸免。

  夸得满意了,纪惟舟就会回个“嗯”过来,开过这个头之后,席林开始跟他抛橄榄枝、约他出来见面,约他出来吃饭。

  纪惟舟不像以前那样已读不回,偶尔回个“不”字出来。

  席林常常说“好想你”“想你哥哥”“你想不想我?”,到纪惟舟基本不搭理,今天破天荒地头一回,纪惟舟回了一句“哪里想?”

  席林说哪里都想。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发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