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干什么。”席林在啃排骨,他确实很爱吃,无辜地看着席林他妈。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也有个好去处,这件事儿就这样吧。”席林他妈面对席林说不出话来,“男人就男人吧,反正你从小到大也一直这样,吵吵吵,吵那么多年,没心情再吵。”
“只要你以后别再干那些事儿就行。”
席林挺不明白的:“哪些?”
“只要你不再去赌,我和你爸不会再说什么。”
席林、纪惟舟两双眼睛直勾勾地对视了下,纪惟舟摇摇头,表示他没查出来过。席林又想起来什么,将视线落在有些僵硬的、一声不吭的席满身上,恍然大悟地轻轻啊了声。
“席满。”席林喊了他一声,席满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表示自己去盛饭,躲开了。
席林瞧瞧他的背影,淡淡地说:“我没赌过。”
他爸妈只当他是失忆后的死不承认,也不说什么。
席父席母眼里,席林从小出生就怪,是个怪胎。他出生后不哭也不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等再大点儿的时候,就爱坐在家门口发呆,席林性格不讨喜,又爱说渗人的胡话,他们很快要了二胎。
席林打小就不爱笑也不会笑,被骂过几次棺材脸后就学别人笑,肉嘟嘟的脸上挤着标准的微笑,眼睛大大地盯着别人看。后来在亲戚家葬礼上,席林还是这样笑,亲戚邻居都背后编排他俩生了个怪物出来。
等席林稍微再长大点,他就不再这样了,反而变得有些木,他偶尔会面对父母露出点几近讨好的、刻意的情绪,虚假又拙劣。好在席满是个很讨喜、嘴巴很利索的孩子,和席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等席林意识到父母的冷漠和疏离后,席林就没有再这样过,变成一种彻头彻尾的冷漠,或者是无所谓。
家里关系很差,邻里邻居都知道他们家有个三天两头气死人的老大,一个特别会来事儿的老二。
关系那么差,席林失忆后,又真的再也没来找过他们,这种事儿不一笔勾销还能怎么样呢?再提有什么意思。
饭不尴不尬的吃完了,纪惟舟被席林他爸叫走,席林则是走到了席满的房间门口。
席林刚进去,把门一关上,席满扑通地就给他跪下了。
脸上糊了满脸的眼泪,小声哽咽着跟他道歉:“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我一开始不敢跟他们说,我才把问题推到你身上,后来就圆不回去了。”
席林也没扶他,绕过他在席满房间里转了一大圈。
席林没吭声,在席满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出去了,丝毫没管还对着他痛苦的席满,他挺没素质,没把门关上。席母透过门缝看见席满的样子,惊叫一声冲了上来。
“纪惟舟,纪惟舟!”席林喊了两声,看见纪惟舟从阳台出来,“我要回家。”
纪惟舟跟着他一块儿出去了,小区外面架着两排整齐的路灯,席林仰仰头看,天上还分布着好多星星,他被纪惟舟牵着,走路的步子稍微慢了点儿,盯着纪惟舟宽厚的背发怔。
“老公,背我吧。”席林扑到他背上,“要背。”
纪惟舟托着他屁股给人背起来,让他两条腿跟着乱晃,他不太安分,纪惟舟就抓了抓他屁股。
“不要扭。”纪惟舟说,“走不稳了。”
席林安静下来,伏在纪惟舟身边,小声地说:“纪惟舟,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纪惟舟的步子停了停:“你早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第37章 做人好难
他下意识抽动几下,脑袋磕在纪惟舟的下巴上。
纪惟舟被这一下撞得很快就醒过来,反应迅速地将依旧发抖的席林掳到怀里来,轻声问:“怎么了?”
席林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缩,身体蜷缩起来时变成不大不小的团状,脑袋无意识地快速摇着,手指紧紧拽住他的衣领。
纪惟舟单手抱好他,不让自己脱离席林认为的安全范畴,快速伸手去够,立马将床头的灯打开了。
灯光亮起,纪惟舟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免一怔。
席林揪着他的衣领,缩着靠近他,眼睛红通通的,白净的脸上糊满了水光,覆着满脸泪痕,他眼睛似乎是不聚焦,有点涣散空洞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直到纪惟舟把席林扶起来,给他冲了茶,席林依旧一言不发地靠着床头出神,额前的头发垂下来,被汗水打湿了些许,遮盖着他的眼睛,大半张脸都静静地绷着。
“席林,给你冲了安神的茶,喝掉。”纪惟舟坐到床边,将已经放温的水杯递到席林唇边,“喝一点,听我的。”
席林没瞧他,垂下头来对着杯子边缘轻轻啜了两口。
等给席林喂掉大半杯,纪惟舟才将水杯挪开,双手捧住席林的脸,问:“怎么了?”
“……噩梦。”席林回神过来。
纪惟舟等待了几秒,发觉席林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用手掌心轻轻挤了挤他脸颊上的肉,示意般“嗯?”一声:“没有了?”
席林闪烁着眼睛看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梦到死了好多人。”
见他真的没有心情再回忆、再说下去,纪惟舟只好作罢,俯身抱着他:“那你还睡得着吗。”
“睡不着了。”席林乖乖地俯趴在纪惟舟肩上,闻见熟悉的味道、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时身体隐隐放松下来,“就这样待到天亮吧。”
“你跟我聊会天,我想听你说话。”席林挠了挠纪惟舟的背。
纪惟舟却让他先说。
席林趴在纪惟舟的肩膀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珠止不住地乱动,他思考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像样的话题问出来:“老公,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宝贝。”纪惟舟回答道。
说出来后席林不太满意,表示不要这样的答案,他想听听纪惟舟是怎么看他的。席林没太懂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从不同的人嘴里阐述出的自己千奇百怪,每个人口中都说的不太一样。
沈志明说席林是个有点儿无趣又有点儿个性的人,从来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每天下班定时定点打卡回家,可却会冷不丁地打个钉子出来,穿着走在街上他都不敢细看的新潮服饰。
席满和席家父母说他是个叛逆冷漠的人,从高中开始住宿后就很少再回家,一声不吭地改了艺考的舞种,留在本地上大学后更是鲜少回来,但凡有两次接触都要把家里弄得天翻地覆。
文嘉说他是个随波逐流又有点小自私自利的人,什么事情迎头而来时才会想着挪挪动动,没什么激情却又不允许自己的事情、地盘被侵占冒犯。
那么纪惟舟呢?
纪惟舟有点失笑:“我非要说点不好的吗。”
“……嗯,人没有全好的。”席林有点冲纪惟舟发性子,一杆子要打死所有:“你要是说不出来,你说明你没有看到完整的我嘛。”
纪惟舟被他逗得笑了两声:“怎么说呢,有点爱发脾气,好任性,爱出神,爱撒谎。”他话毕,在席林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席林如愿以偿地被他说上两句,心里突然又有点不乐意:“你说我,我没有再跟你撒谎了。”
“嗯,鉴于你以前有前科,我要好好地考察一段时间,等你通过考察,我就再也不说你爱撒谎了,好吗?”纪惟舟佯装思考,“但是爱出神也不是什么缺点,我们也去掉吧。爱发脾气……应该是老公更爱发脾气一点,你都是小脾气,也去掉。任性说明你依赖我,我们也去掉吧?”
纪惟舟含笑望着他,问他这样怎么样,席林认真地点点头说可以。
他把头埋在纪惟舟的胸口,呼吸均匀、平静,聆听着纪惟舟有力的心跳声,等他完完全全平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又在他脑袋里窜来窜去,他根本没办法儿完完全全冷静下来,抑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去思考。
可一点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