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59)

2026-06-12

  席林睁眼闭眼就是好多的死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完全破开的皮肉、肚子里的肠子都掉出来,沾上灰,阴沉的天气又将这一切显得灰扑扑的。

  而他孤立无援地站在中间,明明毫无实感的一切却让他觉得有千分万分的恐惧,恐惧、惧怕是从心底泛上来的,更有一股强劲的力量推着他走进死人堆里,不眠不休地翻。

  最后两只手上都沾满了腥臭的血迹。

  席林下意识抓紧纪惟舟的衣服:“老公。”

  “嗯。”

  纪惟舟很安静,一直抱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林很快从纪惟舟的怀抱里脱出来,他身上出的冷汗已经干透了,现在甚至有点浑身发凉。他主动地去寻找纪惟舟的眼睛,和他对视上,片刻后,主动又莽撞地咬在他嘴唇上。

  席林的靠近有点笨拙,手法也笨。

  纪惟舟错开他的吻:“怎么忽然这么主动,不做了,你需要休息,好不容易不太肿了。”

  “我想要。”席林有点急促地亲他,“还要好久才到天亮呢,我不想去想别的事情,我想想着你。”他看纪惟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尤其是有了反应还不动,气急地用手掌轻轻地打了它一下。

  纪惟舟轻轻啧了一声,望着席林急哄哄又倔的眼睛,压根不知道说什么。他逮着席林不放的时候席林哭着总说不要,好不容易有两天真心觉得这样不对、不好,想洗心革面两天,席林又来招他惹他。

  纪惟舟扶了扶脸,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可又不得不承认挺得意的,刚刚席林不说话、支支吾吾地不讲梦见了什么的烦闷又一扫而空了,他扬扬下巴示意:“嗯,再亲我两口。”

  席林跟着纪惟舟一块去上班儿了。

  刚到公司头天,茶水间的小道消息就已经把席林的存在传遍了整栋楼,说是老板这两天携带一位年轻漂亮的、瘦瘦高高的男人来了公司。

  不仅如此,还在办公室里额外添加置入了一张桌子。

  猜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关系户来镀金的、有说是纪惟舟老同学白月光的,还有说是纪惟舟自己新招的生活助理,各种揣测都有。最后还是某层某经理将纪惟舟的朋友圈调出来公展了一圈儿,表示席林是纪惟舟法定的结婚对象。

  各种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瞬间安分了太多。

  身为八卦中心的席林第一天到达公司的时候,还有点不高兴,他有点讨厌定时定点的上班制度,虽然他不用工作,可纪惟舟需要工作。

  他又不想打扰纪惟舟。

  其实他不想待在这里,席林想回家待着,这样可以放心地看电视剧,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去工作一会儿,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即使在这里他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总是不自在。

  席林去冲咖啡会遇到很多人,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但有很多人都看他,就像是打量新奇的动物一样,他觉得有点不好,不舒服。

  可席林答应了纪惟舟要跟他一块来上班。

  纪惟舟工作总是会穿制服,席林就经常趴在自己的桌面上看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出神了,想到点别的,最后他给自己买了个新的本子,拿着笔在本上对着纪惟舟乱画。

  他画东西没什么章法,有点抽象,偶尔纪惟舟过来检查他在干什么的时候,看见乱七八糟的线条、堪比毕加索的抽象派绘画功底,都忍不住地说:“你要让这种东西做你老公?”

  “公司里面没有老公,只有上司、领导。”席林慢悠悠地在纸上乱画,“公司公司,说明要公私分明,我画的是领导,不是老公。”

  纪惟舟把席林精心冲了一上午的咖啡喝了:“这话谁教你的?”

  “我听他们说的。”席林看自己的咖啡殉葬了,瞪了他两眼,“你吐出来。”

  “我吐出来你还喝吗。”纪惟舟瞥他,“你当老公是ATM机,能原模原样地进去再分毫不差地出来。”

  席林定定地看着他,笃定道:“你跟我摆架子。”

  纪惟舟突然被席林一句话打得有点晕头转向,他不太懂:“我哪里有跟你摆架子?”

  “你就是有,你在公司里天天被别人纪总纪总的叫,然后你也绷着个脸天天嗯来嗯去的,跟别人说话也这样。你在家里才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就是跟我摆架子。”

  席林把画本合上了:“这是耍威风。”

  纪惟舟撑在席林的桌前,哑声失笑:“刚刚冲咖啡的时候怎么了?谁惹你了。”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席林就是有点不喜欢这里,就像他之前还在沈志明的公司里做文员的时候一样,有点儿不喜欢。各种各样的人,多得让他认不过来,而一栋大楼、一个房间,装下这么多人,让他觉得格外逼仄。

  哪怕有纪惟舟也不喜欢。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席林说,“我感觉有点无聊,很没意思,你在工作,我不能跟你说话,就算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很不自在。”

  席林仰着头看他,征求他的意见。

  正逢此时,席林的手机跟不要命一样一条一条地弹着消息,屏幕亮起,他和纪惟舟都能看得清楚,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纪惟舟就将手机抽走了。

  文嘉: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文嘉:上次刚说过你,你又这么随心所欲的。

  文嘉:如果我们不把这些事情快点搞清楚,对你自己也没有半点好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文嘉:你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等事情都解决了再谈不好吗?

  文嘉:你不想知道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吗,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你不是说他为你付出很多,那么你就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

  纪惟舟把消息看完,将手机放回席林的桌面。

  席林一下子觉得好难过,总感觉自己像早餐三明治里的生菜和培根,被两片面包死死地夹着,左右为难,最后还要被一口一口地吞掉。

  他不由怀疑,难道是他很笨吗。

  席林明明已经按照所有人嘴上说的那样去做了,纪惟舟明明说他知道席林有权利知道、有权利去探索所谓的过去,但要告诉他一切。

  席林也乖乖照做了,他只是把那个已经不存在、甚至已经死了的男人从话里面稍微地隐去了一些,因为他知道纪惟舟绝对会伤心、绝对会难过。

  那么席林还要怎么做才好?他也有点受不了了,席林总觉得他做什么纪惟舟都不信他,总觉得纪惟舟所谓的“爱撒谎考察期”至今都没有度过,问题会出现在他身上吗?

  可席林早就已经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的生活全方面、所有都拆解剖析给纪惟舟了。纪惟舟知道他每天吃多少饭、每天上多少次厕所,每天和什么人讲了话。

  只要他搭理了公司里任何一个人,席林说过什么都传到纪惟舟的耳朵里。

  好难。做人好难。

  要理解别人的感情更难。

  还不如回到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

  席林把脑袋磕在桌面上,还没磕个响,就被纪惟舟用掌心托住了。

 

 

第38章 一角席林

  纪惟舟托着他的脑袋,一时间没说话,等席林觉得他又有点儿不高兴,自觉地动动脑袋,让毛茸茸的头发在纪惟舟手心里耸了耸。

  像是种示好。

  他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指责纪惟舟在跟他摆架子。

  “纪惟舟——”席林拉长音,“我是真的很无聊啊,我感觉我像个长了翅膀的小鸟,被关着扑通扑通地乱撞乱飞,撞得我屁股都疼了,坐太久坐的。”

  他哀哀戚戚地继续抱怨:“我就不喜欢上班,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吗,我也不是不想陪着你,为什么你不能是一个摊煎饼的老板呢?”

  纪惟舟把他的脑袋托起来,摸了他脸颊一下:“要摊多少个煎饼才能让你幸福?”

  “这和幸福不幸福没有关系,”席林仰起头,“我也有钱,我可以养你的。”

  “你养我,每天给我多少生活费?”

  席林大致地计算了下,他现在生存属于低能模式,不怎么生病,需要用钱的地方只有日常吃喝以及打扮。纪惟舟要用钱的地方稍微比较多,会生病、要养车,他起码还要再活四十年,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