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林从病床的这端爬到了另外一端坐着,面向着窗户,有意想隔绝掉背后所有的声音。
他手机叮铃铃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隔壁病床夫妻两口子的对话,席林默默地摁下接通,有气无力:“喂。”
“席林?”
“怎么了。”席林摩挲着自己的腕骨,“有什么事情。”
“我听说纪惟舟住院了。”文嘉的声音忽远忽近,“什么原因查出来了吗,我听那个大嘴巴说医院的检查都做了,什么也没查出来。会不会是别的原因?”
席林没应声,片刻后才说:“我挂了,等会要办出院。”
文嘉连着喊了好几声,也没拦住席林,只能由着他把电话给挂掉。他气不过,很快又发来数条信息,刚开始还能插科打诨似的说点有的没的,越到后面,越是急哄哄地问席林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头绪。
席林把手机倒扣、继续发着呆。
等他毛茸茸的圆脑袋被一只大手摸了摸,席林才回过神来,扭头仰视着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的纪惟舟。
“还以为你要再晚一会才醒。”纪惟舟穿着病号服,手里提着两袋用塑料袋装的苹果,冲着席林晃晃,“陆程明那个王八蛋买的,说是你在睡觉,就不过来了。”
他刚刚还说陆程明抠门,安排来安排去连个独立病房都要不来。结果被陆程明理直气壮地回怼一句:“你当三甲医院是我家厕所啊,想给你占个单间儿就能给你占个单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
纪惟舟没话讲,看着这两袋苹果更没话讲。
又看陆程明欲言又止地撞了撞他,轻声说:“你晕倒这事儿,他可着急可难过了。以前你俩结婚,我真觉得你们是俩脑残,现在我就想说,你俩好好过吧。别折腾这折腾那了。”
“过段时间我给你补个份子钱。”陆程明说,“算是我祝你新婚快乐啊。”
纪惟舟斜了他一眼:“之后再给,等发了请柬再说。”
陆程明呵呵笑俩声:“你俩这都快敲证盖章大半年了,还发个屁的请柬啊。公开个人尽皆知的事儿,侵占亲朋好友的时间资源有意思没?”
纪惟舟垂垂眼,对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看了好一会儿:“以前太草率,没戒指、没求婚、没婚礼,结婚证照片也是随便在路边照相馆里拍的。”
“哪有人结婚是这样结的。”
陆程明说:“那您想怎么结呢?”依他看纪惟舟纯属想收份子钱,大张旗鼓地收。不对,还有种非常想拽着席林出来,昭告天下似的表明:纪惟舟和席林结为夫夫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其他什么鬼的都滚远点。
凭他对纪惟舟的了解,百分之五百是这样。
纪惟舟冲他挺温和笑了下:“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要办两场。等先买了戒指、求完婚,再问问席林的意思。”他打算这段时间就求,席林对这方面的事儿感知低,有点儿呆呆的,给惊喜应该很容易。
他不知道从哪时候想通的,醒来瞧见席林可怜巴巴地对着他哭,纪惟舟就觉得什么事儿也不管了、顾不上了。
婚姻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稀里糊涂走到底。
纪惟舟愿意为席林糊涂。
席林从医院回来后,追问过他几次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纪惟舟说没有。他每天照常去上班,上班期间有流过两次血,没多少,不严重,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纪惟舟专门抽空去做了一套全身、细致的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他身体健康,没有半点不对的地方。
纪惟舟也觉察出有点奇怪,陆程明说他保不齐是中邪了,否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非必要,纪惟舟确实不想把这种怪力乱神的壳子往自己身上套,身边有个玄幻又离奇的席林就够了,他再来个什么灵异事件,未免有点太热闹。
可纪惟舟才关注了这事儿没多久,就被另外一件事给转移了注意。
他发现席林这段时间变得有点闷。
席林坐在沙发上,连续好几天都没出门,每天目送着纪惟舟出门上班,等纪惟舟下班回来,席林还是原模原样地坐在那儿。
甚至连电视都是冷的。
纪惟舟怀疑席林发了一天的呆,查过监控后,发现是真的。早上他走后,席林就挪到窗台边上坐着,坐在那儿往外面看,一看就是整整一上午。
下午的时候挪到了沙发上,什么也没干。
“席林?”纪惟舟走过去捏捏他的脸颊,半跪在他身前询问,“怎么了?”
席林什么也不说,纪惟舟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可席林却只是俯了俯身,塌下腰去勾他脖子,闪动的眼睛盯他嘴唇,默默亲上来。
纪惟舟自然地兜住护住他的腰,顺着弯曲的腰线摸到圆而满的屁股,轻轻拍两下,顺应着席林的指引去亲他。
席林重心不稳,从沙发上滑下来,砸在纪惟舟身上,两个人一块儿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毯上,抱着滚着亲。
谁知道席林是从哪儿学来的缠人的手段,纪惟舟原本梳得好好的头发散了点下来,心猿意马地隔着层衣料去抚摸席林的小腹,感受他腹部一点点缓慢地起伏着。
“心情不好啊。”纪惟舟问他,“怎么问也不说,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吗?要是我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肯定跟你道歉。”
“……没有生老公的气。”席林喘了口气,躺在地毯上,冲着他跪撑在他面前的纪惟舟伸出指尖,冰凉的指尖轻柔地触触纪惟舟的脸颊,清明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混沌。
席林不知道他对纪惟舟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主动袒露道:“想要,想要老公。”
纪惟舟直觉上觉得有些不对劲,纵然生理上已经被席林三言两语磕磕碰碰嘴皮子张张嘴巴摆摆表情一套连招弄得兴致勃勃,可理智还是拖着他抵抗了两秒:“席林,不是说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吗?”
互相表明心意后,席林是很讲道理的,说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会乖乖地坦白人多,教他不要怎么做他就再也不那样做,问他什么问题只要耐心多问一遍他也会乖乖答。
只是有时候要教好几遍,很少会糊弄他、蒙混过关。
可席林却只是在他身下摇了摇头、扭扭身体,搂着他反复重复自己想要,小声地冲他撒娇,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纪惟舟心想他要是在古代当皇帝身边有个妖妃席林,十天里有十天都不上朝,不太有威慑力的理智一下子就被冲碎了。
有些人做这种事的时候会特别臊,什么也不说,纪惟舟属于比较没脸没皮的,张口就来、想干什么就干了,想说什么就说了,良师出高徒,席林跟他学的也一点不把门。
席林被他颠得快晕过去,还稀里糊涂地叫,声音又浪又腻。像春日里动情的猫,非要把心里、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发泄出来。
等他被纪惟舟掰着、摆出古怪的姿势,又抽搐着喷了一地。他才彻彻底底安分下来,背抵着纪惟舟的胸膛,一个劲儿地、一阵一阵地抽。
席林的头发全都汗湿了,纪惟舟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将席林习惯留长、遮住眉眼的头发往上撩,露出泛红的眼角、涣散的瞳,他轻声说:“真是发春了,乱撒。”
席林无力短促地“嗯”了一声,就着这个姿势睡过去了。
等都收拾干净,席林已经睡得很熟了。
纪惟舟给他套了件上次网购买来的夏季睡衣,上面绣着好几只小猫咪,席林在床上翻来覆去,衣服往上跑,露出白白的肚皮。
纪惟舟看着他笑,轻轻勾起席林的手,用小卷尺在席林的无名指上轻轻绕了一圈儿,仔细地量好指围,凑上去亲了下他的脸颊:“好梦。”
席林这个星期都憋在家里,纪惟舟总想找点事儿陪他玩。虽然纪惟舟也不喜欢席林出门,但也不喜欢这样的不出门。
某天回来,纪惟舟提了一个宠物笼。
果不其然,席林被吸引着走过来,好奇地盯着里面,想知道是什么。纪惟舟将挡板拉开,隔着细细的铁栏,席林和一只尚未褪去蓝膜的橘白色小猫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