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林先是觉得习以为常,后知后觉地呆了两秒,还没反应过来,听见了纪惟舟压低压沉的声音。
“一辈子就是一眨眼的事。我眨几次眼,都要看着你,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席林有些宕机,话也堵在喉咙里,隔了半天才说:“和我待在一起你会死的。”他扔下这句话,情绪复杂地扭头往门外走,说自己要去睡觉,纪惟舟没拦他,抬腿跟在他屁股后面。
纪惟舟说:“我要是没死呢,没死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走了你就不会死了呀。”席林头也不回,“我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之前莫名其妙地死了那么多人,趁你还活着,我走了你就不会死了呀。你怎么这么笨啊。”
纪惟舟听他埋怨自己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反驳他,插着口袋跟在他后面:“你怎么知道我没死是因为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还是活得好好的,万一是别的原因,你不是白走了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啊,就是因为我。”席林犟劲上来了,“就是因为我,和我结婚的都死了。”
纪惟舟早看出席林老早开始就不好意思,拼命躲着他,一阵猛攻,势必要在今天把席林这动不动就觉得他会害死自己的毛病给治好,把他动不动就要跑的毛病给治了。
“你非要这么说,我可以去跟你领离婚证,不算结婚,我是不是就死不了了?”纪惟舟说,“你说是结婚的问题还是自己的问题,你和他们相处了很久吗,难道就不能是我们都天生短命,你待在我身边,我才活得长了吗?”
席林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开门,隔壁照例传来脸红心跳的声音,有纪惟舟在,他更不想听这种声音了。钥匙孔怼了几次,没有对准,他心烦意乱地冲着纪惟舟啊呀了一声:“你怎么这样啊。”
“我说的没有道理?”
“一点都没有!”
纪惟舟定定地看着他:“那你说,什么有道理。”
“我说不过你。”席林气愤地把钥匙拍到纪惟舟手上,示意让他开门。
纪惟舟哼哼笑了两下:“那你就是认了呗。”
他走到门前,将钥匙怼进去,席林靠在门框边上,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每个人都说我很怪,一直都是。”
“是有点怪,怪笨的。”纪惟舟点点头,将门打开了,“进去,去洗澡。”
席林侧身走进去,他订的房间还刚刚好是个大床房,灯光昏黄,他走过去拣了两件今天在外面买的衣服,往浴室里走,还没把门关上,纪惟舟已经站在门口了。
“……你干嘛啊。”席林要关门,纪惟舟却堵得死死的。
纪惟舟说:“我已经说过了,接下来你去哪儿、干什么,我都跟着你。”
席林没招,只能把门掩上不关牢,他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依旧能闻到点腿上的泥味,他头瞧了瞧,发现肚脐周围红了一小圈,想起穿孔师说的话,喊了一句:“纪惟舟,你把我床上的袋子拿过来。”
纪惟舟伸手捞过来,自己先打开检查了下,问他要什么。
“肚脐贴。”席林小声回答,“你把那个给我。”
纪惟舟拣出来,看清上面贴的广告,怔了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出来。”
“我不出,洗澡了。”席林把手伸出来,要去夺,没抢到。
纪惟舟拽着他的手,将席林拖出来了点,光洁的腰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钉子,款式简单,一看就是临时在店里买的,怪不得他在外面给人穿衣服的时候没看见。
“今天打的?”纪惟舟问。
他审视的眼光让席林有点不好意思,胡乱嗯了一声,踮着脚又去抢纪惟舟手上的肚脐防水贴。
纪惟舟摁住他:“为什么打。”
“我就是想打。”席林说,“我想干什么就要干什么……我就是想纪念一下,不行么?”
“你让开,我们一块洗。”纪惟舟说着单手开始脱衣服,把身上的短袖脱了扔到旁边,就要往里走。
席林急匆匆地推他:“不行。”
“理由。”
席林大声说:“以前在家里都是我听你的,现在是我跑出来了,你得什么都听我的,我说得才算。不然我以后再也不听你的了。”
纪惟舟哦了一声,抱臂问他:“我要听多久?”
“听到我搞清楚所有事情,心甘情愿跟你回去为止,这期间你必须得听我的,我说什么你都要做,我不让做什么你也不能做。”席林双手抵在纪惟舟胸前,欲拒还迎又软绵绵地推,“……我说了才算。”
纪惟舟瞧瞧他,默不作声地用舌头顶了顶腮,脸颊鼓起,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下:“行,席指挥官,我听你的。”
养席林要顺着毛养,尤其是现在。
纪惟舟有的是时间跟他一笔一笔的算算账。
席林嗯了一声,指指床铺:“我现在指挥你,去床上坐着,不准看我洗澡,也不准进来。”
纪惟舟走了,但没坐到床上,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指挥官,我的裤子太脏了,我坐凳子上。”
“……行吧。”席林把头缩了回去。
直到两个人都洗完澡,躺在大床上,隔壁还在咿咿呀呀的。空调外机嗡嗡响,老式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时灵时不灵,吹得也嗡嗡响。
纪惟舟双手垫着脑袋,席林乖巧地把手压在身上的被子上,无言地盯着天花板。
席林问:“……你这两天有流血吗?”
“有,发现你跑了的时候,流了一地。”纪惟舟面无表情地说,“被你气的,越流越多。”
席林一下子就有点抱歉了,同时也不明白,转了转眼珠:“为啥呢。”
纪惟舟笑了:“你跟谁学的,啥不啥的,我也不知道为啥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席林也不知道,一路上遇到了好多人,说各种各样话的人都有。“很怪吗?”
“挺可爱的。”纪惟舟感觉席林就像一个背着包袱出走历险的人机,点下动下,戳下叫下,还学会了点莫名其妙的东西。
席林嗯了一声,又继续说:“刚刚楼下老板说,我们结婚了为什么要开两间房,还说他那里有伟哥可以给我们用。纪惟舟,伟哥是什么?”
纪惟舟:“……”
“是什么?”
“你别管是什么,我用不着。”纪惟舟心想这破地方真有够可以的,席林也是真够笨的,一天到晚出门被人开黄腔也听不出来,他转头一想,大城市也没多好,全都这样,听多了都能把人教坏了。
就没点高素质的人来给席林当当人生过客吗?
席林安静地想了半天,终于从尘封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词,他以前听别人聊天的时候说过,就是太久太久了,突然明白,他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说自己想起来了。
“好像是用不着。”
纪惟舟:“指挥官,老公申请不聊这个,行吗?”
“好的。”席林抬手试图塞塞耳朵。
高素质的纪惟舟终于忍不了了,从床上坐起来:“隔壁吃药了吗,有完没完了。”
“你不是说不提了吗。”席林额了一声,“可是你平时也不吃药的。”但还是每次都要翻来覆去折腾很久。
纪惟舟真心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在黑暗中斜眼瞧瞧安安静静地躺在被褥里的席林,不听指挥地自行翻身撑到席林身上,跟他面对面地对视着。
纪惟舟低头吻了下席林。
“你不听指挥。”席林用手背捂着嘴。
纪惟舟翻身又躺了回去,闭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是不听指挥——”他没往下说,他要是不听,席林现在一定连话都说不出来。
席林静了两秒,抬手抱了纪惟舟一下:“我允许你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