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79)

2026-06-12

  纪惟舟打算当做耳旁风听过就算,可席林却严肃地把筷子放了下去,动动屁股,把大半个身体都倾向纪惟舟,轻轻推了推他,把纪惟舟刚夹上的一只虾怼掉了。

  “是真的,我没有哄你。”席林凑了上来,“我后来梦见的,你的脸,你的名字。”

  “你不信吗?”席林皱了皱眉。

  纪惟舟这人,是个绝大多数都相当唯物、但碰上席林就犯恋爱脑偶尔唯唯心的——唯物主义。自打遇上席林,他碰见不少莫名其妙的事儿,但于他来说,切身体会到的只有一件,那就是席林上次从土里挖出来重现生机的时候。

  其他的事儿,都不是发生在纪惟舟身上的。席林说自己能看见鬼,说自己是个活死人,说自己有段前世情缘,纪惟舟是信他的,但要是这事放在他自己身上,他偏偏还就是不信。

  纪惟舟的基本世界观依旧停留在之前,不过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给席林划出了独特的一角,去接纳席林、理解席林。

  眼下席林这么严肃、正经地跟他说,倒是让纪惟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笑了笑:“我怎么没听懂呢。”

  席林饭也不吃了,把另外一条腿也搭到纪惟舟身上,着急地扯扯他的袖口:“你别吃了,我要跟你讲事情。”

  纪惟舟只好放下筷子,嗅着半碗还飘着油花、飘香四溢的海鲜面,听席林讲什么赵知县远房表亲、夜半三更烧杀抢掠、雨夜英雄救美捡老婆、假戏真做娶男妻等等。他听着听着关注点有点歪了,看着席林振振有词的脸,心想席林不亏看了那么多古代剧。

  聊起这个的时候完全不打磕巴。

  “然后呢?”纪惟舟撑着脸,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你就被我害死了呀,我的天。”

  纪惟舟:“你确定是你把他害死了。”

  席林轻轻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肯定的,事实胜于雄辩,每个人都这么说的。”

  “万一是别人害死他的呢。”纪惟舟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已经泡发的面软塌塌地搭在筷子上,他对着席林说,“你都说了他杀了那么多人,遭报应遭报复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树大招风,他又没靠山,跟这根面条差不多。”

  纪惟舟把那根面条掐断了。

  席林有点怔地看他:“老公。”

  “怎么了。”纪惟舟抬抬眼看他,“我说得很对啊,为什么永远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越养越回去了。以前待在家里还会理直气壮地跟我说——”

  “是我自己把我自己好好地养在家里。”纪惟舟学着席林的语气,重复了句很久以前席林对他讲过的话。

  席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抿着唇冲他嗯一声。纪惟舟先是拍拍他的大腿,又揉揉他的脑袋,手掌下滑抚摸他的脸,溜到下巴尖儿的地方,轻轻地挠了两下:“天塌下来了也不是你的错。”

  “我们席林好着呢。”纪惟舟弹弹他的额头,“就是有时候有点转不过弯。”

  席林要把腿从纪惟舟身上拿下来,这么贴着太热,还没动,腿又被摁住了,看见纪惟舟压着他的腿,凑到他跟前来:“所以你前段时间不高兴、闷闷不乐的,还跟我闹离家出走,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是闹离家出走,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要批评你了。”席指挥官威胁他,勒令他不准儿戏化自己做的任何决定,这样显得太不严肃了。

  兜来转去,席林问他:“你是不是不信?”

  纪惟舟也不好骗他,实话实说:“信不了那么快,毕竟不是出现在我脑袋里的。”

  席林倒是也觉得无所谓,他往纪惟舟怀里拱拱,顺从地说了句好吧。两个人扔在桌面上的面凉得透透的,纪惟舟笑着正要去捉席林的肩,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吆喝。

  “出事了,出事了!”

  席林从他怀里出来,扭头看向窗外,从街道另一头狂奔着往旅店跑的,就是前天跟他搭讪的那位男生,他灰头土脸,满脸惊恐,鞋都跑掉了一只,不少人被他的声音吸引出来,骂他大白天在街上鬼叫什么。

  纪惟舟起身走向门口,看见了男生身上的泥巴,和席林昨天身上的差不了多少,再结合人跑来的方向,这人是从哪儿跑来的不言而喻。

  男生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幸福旅馆旁边,大声喊:“打救护车,救护车的电话。”

  周围吵吵闹闹的,有个人率先拨了救护车的电话,把手机递了过去。席林听他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在电话挂断后,整个人脱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听到他们是跑到野外去乱刨乱挖闹出了事,不少人轻声啐啐说活该,听不懂的方言在席林耳边叽里咕噜地滚了一圈儿过去,地上的男生应激、跳脚般大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来!”

  这时候,好巧不巧,男生的视线正好瞥到抱着纪惟舟手臂的席林,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视线反复扫过席林几次,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救护车来得没那么快,等救护车呜哩呜哩地赶到,男生着急忙慌地给他们指路,一路开到河边附近。将人接上,呜哩呜哩地横穿过整个街道离开了。

  方才凑热闹、跑去围观的人回来得慢了点儿,七嘴八舌地讨论,激烈得不行,席林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出来,是他们乱挖乱刨,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喷出来溅到眼睛。

  “刨到谁家祖坟了吧,这群外乡来得小杂碎呢么,我看眼睛说不准是看不见了。”

  “你没看见吗,刚刚那个疼得都没力气叫了。”

  “邪门,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谁把家里祖坟安在那儿的。我舅从前就说那里风水不好,邪得很,就没人会在那扎坟的,没准是谁犯了事,偷偷埋在那儿的。”

  “你说咋可能呢?我们都不知道。”

  “就是啊,我们街坊邻里知根知底的,别说祖坟安在哪,我连楼上那个胖子每天穿得什么颜色内裤都清楚。”

  席林听了一会儿,仰头看向纪惟舟:“……我们不也刨了吗?”

  “还刨得很深。”纪惟舟接话道。

  席林和纪惟舟无言两秒,决定晚上带两根电棍去看看情况。

 

 

第51章 消失

  纪惟舟和席林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正式出发,他俩没买到什么趁手的家伙,去县上的五金店里买了两把锤子,两个铲,席林还想再拿两个铁扳手,被纪惟舟摁下了。

  “你是去杀人的?”纪惟舟没懂他要买铁扳手干什么,“还是去修车的?”

  席林更没懂:“老公,但是好像你买的锤子更像凶器。”他用手比了比锤头的大小,两手比成个圈儿,怼到纪惟舟脸前,切切实实有席林一个拳头那么大的锤子。

  纪惟舟莫名被他噎住,狡辩道:“我这是……”

  “凶手。”席林快速接话,“黑社会,大哥大,龙虎帮帮主。”

  纪惟舟不说话,抬手将席林手比成的那个圈儿摁下去,无声地冲他眯眯眼睛。席林立刻见好就收,作势用双拳提纪惟舟锤了锤肩膀,讨好道:“是老公。”

  “这个才对。”纪惟舟笑了一声,“别跟我贫,上车去。”

  席林冲着他敬了个小小的礼,打开车门窜上副驾驶,自觉地扒着车,把空调、车载音乐统统打开,又立刻指使着纪惟舟快点儿开车出发。

  一坐上车没多久,席林就不太安定的在座位上动来动去的,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往后面瞧,又扭扭脑袋左右张望,纪惟舟问他干嘛,席林说在看有没有人跟着他们。

  “没人,我看过了。”纪惟舟上车前特地在周围转了一圈儿,没有看见人影,他把车停在路边上,四周空空荡荡的,有人肯定显眼,可别说有人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席林对他很放心,哦一声,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回垫子上,脑袋稍稍歪了歪,他晚饭被纪惟舟喂太多饭,肚子相当涨,原本刚刚就已经在发饭晕,硬生生是撑到现在。眼下纪惟舟给他释放了安全信号,席林的困意猛地就窜了上来。